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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流言四起 文阳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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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阳王府。
华临一身青衣,侧卧在一张乌木茶几前,屋内摆设算不上奢华,却很精细。
用黄花梨木雕刻的壁面,沉稳华丽,散发出清雅淡然的花梨味,木质本身的花纹也为其增添了不少色彩。房中木架上的摆设纹饰简练古朴,墨玉镶的墙面上刻着诗文。
木窗支起,纱帘微扬,茶几上青瓷碗中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散发着清香。
茶几边上倒茶的小丫鬟低着头,专注着手中的事,她跪坐在地上,清瘦婀娜的身段在裁剪合适的衣衫下映衬的恰到好处,两个发髻上带着简单的发饰。
华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将身子向前倾些,眼睛微微眯着:“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听到后抬头,白净的脸上带着错愕与疑惑,她的五官并不算精致,整张脸更谈不上美艳,那是一种眉清目秀,清新灵动的美,举止投足间却也显得楚楚动人。
小丫鬟的身子一寸一寸向后移动着,直到将身子坐直,她将手放在身前,低下头去,回道:“回三皇子,奴婢杜衡。”
“杜衡?。。。。”华临在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可是出自这里。”华临一脸的慵懒,卧在那里,问的很随意。
杜衡只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赶紧又将头低了下去,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额上似乎还能看见细微的汗珠。话一开口,还有些结巴:“奴。。。。奴婢只知。。。。这是香草名,并不知是出自哪里。”
华临看到她这样,反倒更来了兴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细长的手指,如白玉一般细腻,用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下巴。
杜衡抬起头,正对上华临那张似笑非笑的绝世面容,不免又红了脸颊。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秋风也趁虚而入,庭阙缓缓走进来,衣角上下浮动着,华临回过头看去,手却并未收回。
庭阙关了门,朝茶几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他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阿临,你能不能正经点。”
华临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又转头看了看杜衡,将手收了回来。
庭阙看了一眼杜衡,轻声道:“阿衡,你先下去吧。”
杜衡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从地上站起来,行动却显得有些慌乱,她甚至没有去抚平因长时间坐立而微皱的衣衫,便匆匆出了房间。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华临挑了挑眉,从垫子上做起来“唉——”
庭阙坐下,给自己了碗茶,开口道:“你今日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调戏我府上的一个小丫鬟吧!”话音一落,他便将青瓷碗端起来,将茶水一饮而尽。
华临抬头,似乎觉得他的话好笑,突然笑了起来,他也端起茶碗,任凭热气遮挡了视线。
笑声停止,庭阙却看不清华临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声音响起:“你府上这个小丫鬟可不简单呢!”
庭阙不解,他不明白华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回道:“阿衡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啊,在我府上好多年了。”
华临将一碗茶饮净了,放下茶碗,又笑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庭阙才幽幽开口道:“我以为你今日会在倚风阁陪着你的玉姑娘呢!”
华临漫不经心的倒着茶水,脸上似有似无的浅浅笑意,手中动作未停:“阿阙为什么这么说。”
庭阙道:“昨夜你和二哥在倚风阁的事,今日清晨就已经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现在建康城中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布衣百姓,皆传言。。。。京中两个皇子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大打出手,如今流言四起,亦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你固然随心所欲,却也应该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华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既然随心所欲,自然不在乎流言。”
庭阙蹙眉:“阿临,你最好还是消停点,若父皇知道这件事,不知又会怎么做。你别忘了,上次因为大魏使团一事父皇对你的怒气还未全消。”
华临笑起来:“那倒未必吧,父皇整日与丹炉金丹为伴,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大魏一事,我还真没见过父皇理过政事,更别说我们皇子之间这点小事了。”
庭阙想了想,道:“我大概也是因为上次之事有些懵了,多少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奇怪了,你说父皇平常都是和会陵王请回来的那个道士待在一起,不是在丹房中炼丹,就是和他一起讨论《般若》,为何独独对大魏一事如此上心?这些年父皇何时理过朝事了,要不然朝堂之大权何故会落入太子手中。”
听到这华临浅笑了一下,庭阙看事情还是不够全面,父皇虽不理政,但朝中大权又怎会全部落入太子之手,各方势力对朝中大权垂涎三尺,多加干涉控制,太子是想独揽大权,但他却未必有这个本事。
华临道:“说到大魏这件事情,你只要想想一年前赵国皇帝驾崩,诸子内争之时,大晋做了什么事,父皇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就不难理解父皇为什么会如此重视此事了。”
庭阙回忆着:“嗯。。。。当时大晋确实派了兵去,会陵王请旨,命建武将军殷乞北伐,我记得当时韶公还毛遂自荐,但父皇好像并未应允。”
华临笑起来:“所以这件事情虽是会陵王请旨,但最后却是父皇点了头的。”
庭阙明白了这一点却还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他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何父皇要派兵攻打赵国,而与冉闵交好,在我看来,大魏和赵国并无什么不同,甚至于我觉得冉闵的野心更大。”
华临抬头,一双眼睛看着他:“因为冉闵是汉人,他所代表的也是汉人的利益,从八王之乱到永嘉之祸,大晋朝堂内患未除,外临众敌,五胡乱我中原,汉人势力被紧逼至江南一带,事到如今汉人的势力已经很微弱了,所以即使冉闵野心勃勃,残暴不仁,单他是汉人这一条,就会得到父皇,乃至朝中老臣的认可。”
庭阙突然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父皇虽然常年不理朝事了,但他毕竟是皇帝,也不想看到大晋在他的手上覆灭,既然会陵王请旨北伐,父皇自然应允,大魏一事又关乎汉人利益,父皇自然重视,怪不得当初父皇会对你大发雷霆。不过现在冉闵已称帝,算是彻底和大晋决裂了。”
华临端起青瓷碗,慢悠悠的将茶饮净,将碗拿在手中把玩着,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他开口道:“决裂也有决裂的好处,我本来也不认同他们所说的什么种族之分。”
庭阙明显认同华临的观点,二人没再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
屋外秋风又起,黄叶飘零,屋内纱帘扬起,茶香氤氲。孤鸿长鸣划破天际,煮茶之声容情入境。
华临却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阿阙,今日我听到一句话,现在想来却觉得很有意思。”他依旧如以前一样,卧在那里,声音不大。
庭阙问道:“是什么?”
华临微微眯起眼睛,道:“今日在倚风阁,她跟我说‘战局已开’,阿阙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庭阙道:“她?是玉姑娘吗?那得看她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和你说的这句话。”
华临用手指磨砂着碗边,青色的衣袖在茶几上散开,几乎铺满了桌面,他陈述着早上在倚风阁中发生的事情,却显得云淡风轻,因而感到他说得随意,好似在描述一件不关乎自己的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的平淡的语气,在华临还未说完时,庭阙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阿临,她可能是真的想和你一起上战场,只是,你想让她做你的盟友,可她却偏偏想成为你的敌人,啊呵呵哈哈哈。。。。这个女子倒还真是有趣,我都想亲眼见一见了。”
华临也笑起来:“想要成为我的敌人吗?若真是如此,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日后战场之上又多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庭阙用手支着下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不是字面意思了,你和她。。。。到底在玩什么。”
华临也在思索着,他道:“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我感觉像是在提醒什么,昨夜她就在提醒我做事要小心。。。。”
庭阙不解道:“她对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如果说之前她一直在对你隐瞒一些事情,却又不能全然当你是朋友,可又为什么要来提醒你万事小心呢?”
华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她,到底是哪一路人。”
庭阙的声音却在此时幽幽响起:“阿临,我想知道,你又是哪一路人?”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嗯?”华临眯起眼睛,单手支着地,拖着下颚:“阿阙这句话说的有意思。”
庭阙道:“我本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寄托山水,煮茶论诗,不理政事,但如今为何你变了。”
华临笑起来:“生逢乱世,很多事情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你能做到大隐隐于市,我却未必,我曾经和你说过,你和我终究不同,你总是说我随心所欲,事不关己,其实只要心中有所求,就不可能做到随心所欲。外在呈现出来的东西总是缥缈虚无的,你看不明白,并不是因为愚笨,而是更多时候你不愿意去看。”
庭阙道:“那阿临,是也准备进入京城这个战场中来了吗?”
华临笑道:“我们早已身在其中,无力脱身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