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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毫无破绽 秦淮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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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的目光慢慢向上移去,他神情中的犹豫和害怕尽显无疑,但当他目光的焦距全部凝聚在那张脸上时,当心中所想与眼前的人渐渐融为一体时,他脸上的慌乱和犹豫,一点点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玉姑娘的真容,却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面貌,那句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已然脱口而出:“临秋。”可此刻他的语气却不是激动的高扬或是急促,而是带着一丝无力的苍白,低沉的声音像是阴雨天里落下的雨点,沉闷却无力,毫无生机。也许当人的震惊已经达到一定极点时,所有的激动都会沉淀下来。。。。他的嘴又微微张了张。
玉临秋并未对上他的目光,而是刻意避开了:“秦公子。”好像是有意打断,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四个人,清冷的声音道:“进来说吧。”随后便转头,进了倚风阁。
她今日并未戴面纱,虽然相较于前个月脸色是好了不少,但是却依旧显得苍白。她进去是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华临,华临一身青衫站在她身后,对她邪魅一笑,她眉间微皱,倒也没再理他,径直朝里面走去。
秦淮走进去,韶繁跟着秦淮,在他耳边说道:“阿淮和玉姑娘认识?”
秦淮没有回他,此刻他的心里还有许多未解的疑团。
柳辞站在门外,笑道:“走吧,柳姎,我们也进去看看,既然玉姑娘亲自邀请,我们怎么能错过呢!想必你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想要知道答案吧!”
柳姎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在一楼的大厅里,临秋理了理衣袖,垂下眼睑,轻声道:“诸位请坐。”
空荡荡的大厅里,设着几张桌案,早间的倚风阁还没有客人,因而显得更加宽敞。
等几人都坐下之后,临秋也缓缓坐下,月白色衣衫散了一地。
玉临秋笑道:“没想到今日诸位会来,也未做什么准备。”话音静止的那一刻,临秋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华临。
华临朝她偏了一下头,狭长的眼睛里,一丝嘲弄的笑意:“玉姑娘的琴艺如此高超,既然未准备,不如弹一首曲子。。。。虽然现在倚风阁还未到揽客时间,不过既然我们来了,也算是客人吧!”
玉临秋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要羞辱她,她并未说什么,只是低头浅笑了一下,微微回头,对身后的江沅小声道:“你去把我的琴拿来。”
江沅皱眉,还未说什么,对面的柳姎就忍不住道:“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怕你是还不知道倚风阁的规矩,玉姑娘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子。”
柳辞拉了拉柳姎的衣袖,道:“玉姑娘自己都未说什么了,你着什么急?”
“江沅。”玉临秋示意她将琴拿来。
江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从进了倚风阁,秦淮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玉临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在他的眼底似乎有一层浅浅的水雾。
他似乎想从她的身上看出点什么,可当他看到华临如此羞辱她时,她还如此平静,甚至于从她的脸上还露出一丝笑容,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她对于这些好像毫不在乎。那一刻,他的眉间微微皱了皱,眼底那层水雾更加深了。
江沅将琴拿来了,置于桌案之上,小丫头焚上一炉香。
玉临秋向众人看了看,微微一笑,低下头去,琴声响起,空灵的琴音瞬间传遍了倚风阁。江沅在她身后坐着。
华临依旧笑着,侧卧在桌案前,胳膊支着地托着脸,看着玉临秋弹琴的双手,洁白如玉,宛如凝脂。
秦淮看着玉临秋,眉间微皱,也不知心里是种什么心情,韶繁看着身边的秦淮,他的脸上有些担心的感觉,他不明白阿淮今日这是怎么了,很多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他朝玉临秋看了看,这个女子到底和阿淮有什么关系?柳姎的目光在临秋和秦淮之间移动,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柳辞喝着茶水,目光倒是基本上在柳姎这里,却显得不是那么的刻意。
琴声突然停了。
华临笑道:“玉姑娘,为何不弹了?”
玉临秋的视线慢慢移向他,眼睑慢慢抬起,轻声道:“一曲已终。”她环视一周,轻笑:“既然诸位都各怀心事。。。。我看我这琴也没有再弹下去的必要了。”她回头看了看江沅。
江沅点头,将琴撤了下去。
柳辞耸了耸肩,笑道:“我看秦兄大概是有什么事想要和玉姑娘说吧!”他的目光看向了秦淮。
秦淮听到后,目光微微向这边看了看,很快又移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终于,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临秋,你。。。。怎么会在京城?”
玉临秋低头笑了笑,倒了杯茶,微微抬起头,轻声道:“生活所迫。”
一旁的华临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临秋,你说你是因为生活所迫?”
临秋看向华临:“三皇子,有什么问题吗?”
华临努力忍着笑,摇了摇手,道:“没有,没有。”
柳姎睁大了眼睛,她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个人竟是当今的三皇子司马庭夏,她之前就在想,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之前在文曲亭第一次见面时,她并未觉得什么,可今日,在坐的都是些什么人。她看看周围人的表情,她自嘲的笑了一下,想必在坐的人中,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柳辞笑道:“我倒是更好奇秦兄和玉姑娘之间到底。。。。”
柳姎回头,小声道:“柳辞,你今天的话可真多。”
柳辞愣了一下,小声对柳姎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两的事吗?”他睁大了眼睛,对柳姎挑了挑眉:“嗯?!”
柳姎自然是想,因而她转过头去,没再说什么。
秦淮听到柳辞的话,将视线转向他,开口道:“昔日,在蜀地之时,曾得姑娘相救,自此结为挚友,后来虽回京城,却也一直以书信往来,直到四年前。。。。才彻底与玉姑娘失去了联系。”秦淮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他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韶繁,过了一会儿才看向临秋,道:“不想姑娘竟也到了建康。”
玉临秋笑道:“昔日在蜀地也是这般,在乐坊中弹琴,当时的乐坊离红枝山不远,姐妹们在闲暇之时也都喜欢到山上走走,那日我是和姐妹们走散了,才阴差阳错的救了不小心落下山的秦公子。”
华临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韶繁道:“没想到玉姑娘竟是阿淮的救命恩人。”他站起来,看向玉临秋,行礼:“玉姑娘,对不起,是我父亲。。。。害得你无家可归,颠沛流离,我。。。。”
柳姎和柳辞都把目光移了过去,坐在一旁的秦淮扬起脸来看他:“韶繁,你。。。。”
玉临秋笑:“韶温的儿子?”她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清冷,但转瞬即逝,甚至让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她接着道:“即是两国之战,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责任自然也不全在你父亲,更何况他是他,你是你,这句道歉也不用你来说。”话语很平静。
韶繁低下头道:“可我毕竟是他的儿子。。。。”韶繁没有再说下去。
玉临秋直起身来,拿起茶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微微漾起的水波突然笑起来,身子也缓缓低下去,显得很随意:“我既非王子皇孙,也不是忠臣名将之后,还谈不上什么家国情怀,在哪里都一样,所以就算是韶公子想要道歉,也用不着在我这里浪费感情。”
江沅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缓缓端起,慢慢饮下,面露笑容,从容淡定。
秦淮看着此时的玉临秋,眉头紧蹙,她变了,以前的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知道这些年在她的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会让她的变化如此之大,他觉得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陌生得可怕。
华临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还以为玉姑娘会和别的女子不同,没想到。。。。”华临一脸的奸笑:“玉姑娘果然不愧为京城舞乐坊中最出众的女子。”
玉临秋看着他,也笑起来:“公子谬赞。”
柳辞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也不知是什么表情,在坐之人谁会不知三皇子之意?他那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无非就是想要说这玉姑娘连一般的女子都不如。最多也就是个出类拔萃的风尘女子。能把这都当做是夸赞,这玉姑娘也是神人了。
柳姎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从来就没看清过眼前这个人,以前只当她是个极具智慧,礼数周到且极其温柔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的隐忍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秦淮的眼神里带着质疑,他摇了摇头,眼睛里那层水雾慢慢在眼中散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之后的时间话题又移到了诗文上去,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午时,金光数点,黄叶满地,红叶纷纷,云桥一带倒也喧哗起来,虽然比起晚间,确实不能算是热闹,但这儿毕竟也是京中的繁华地段,走街串巷的小贩,商队倒还真不少。
“玉姑娘,是我们叨扰了。”柳辞和柳姎站起来,柳辞作揖道。
临秋笑道:“客气了,这哪里算得上是叨扰,文人墨客,品茶论诗。。。。我倒是觉得,京中该多有些这样的风气呢。”
韶繁也撑着地站起来,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看了看身边的秦淮,虽然身子已经起来,但动作却缓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华临倒是一笑,懒洋洋的做起来,双手用力撑着地,慢慢直起身子,看了看秦淮,又笑着看了看身边的玉临秋:“既然秦兄和玉姑娘还有事情要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玉临秋看了他一眼。
华临笑着出了倚风阁。
其他几人也先后走了,现在便只剩秦淮还在倚风阁中,终于,他朝玉临秋走过来,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那苍白无力的声音:“临秋,你居然活着,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