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33、镇军将军 布置讲究的

　　布置讲究的厅堂中，褐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站着，站的笔直，柳辞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脸，眉间微微皱着，不知为何父亲一大早会将他叫到这来，他自认为自己这些日子没做过什么错事。
　　他向前走了两步，显得毕恭毕敬，试探似的叫了一声:“父亲？”话语中又带着些生疏的客气。
　　柳邺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看着他:“辞儿来了！”
　　柳辞听得他的语气还算温和，总算松了一口气，接着道:“父亲找我来有什么事？”
　　柳邺严肃道:“听说最近姎儿又去文曲亭了？”
　　柳辞的身体微微弯下去些，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父亲，这件事情。。。。孩儿不知。”
　　柳邺眉头一皱，狐疑的眼神盯着他，有些怀疑:“你会不知？”
　　柳辞心中一抖，咽了咽口水，他还记得上次因为临江那场风波，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父亲勃然大怒，虽然表面上没有对柳姎怎么样，但还是禁了她的足，更是迁怒于他人，自己无缘无故的挨顿骂，是常有的事，如今再回想起那段日子，都觉得胆战心惊，也因此好一阵没敢出门去，柳姎啊柳姎，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父亲的权威，想到这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还是硬着头皮说:“不知。”他不知道父亲会有怎样的反应。
　　然而柳邺也没有再去追究，只是平淡的说:“姎儿是你的妹妹，平时多看着她些。”
　　呼出一口长气，道:“我会的，父亲。”
　　“你知道，这些年我亏欠她的，平日里我处理政务繁忙，你多帮衬着些，姎儿有什么需要，缺什么，你看着去办就好了。”说到柳姎，他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了下来。
　　柳辞应道:“这些我都知道，父亲不必操心。”
　　柳邺背过身去，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柳辞看他长时间不说话，道:“父亲，还有什么吩？”
　　柳邺过了一阵，才转过身来，迟疑了一会，方才开口，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宿濛快回京了！”
　　柳辞道:“父亲说的可是镇军将军——宿濛！”
　　“是他。”
　　柳辞不解:“可是宿将军不是还在北边境打仗吗？”
　　柳邺脸上有一丝欣慰的笑意:“用不了多久了，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柳辞问:“可是军中有捷报传入京中。”
　　柳邺眉头一紧:“不该问的别问。”
　　“是。”柳辞向后退了一步，微微点头。
　　“先下去吧。”柳邺挥了挥手。
　　“嗯。”柳辞应声，退了出去。
　　出来了，长松一口气，双手抱在脑后，随意的踢着路上的石子，想着刚才与父亲的对话。
　　父亲何故会提到宿濛？如果他记得不错，他们家应该和宿濛没什么交集吧！就连他自己和宿濛也没见过几次面，父亲他，又想干什么？
　　脚下突然停住了，难道他是那个目的？
　　眉间一皱，改变路线，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说话之人是柳姎，看到柳辞，她从案前的垫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我为什么不能来？”柳辞笑。
　　“兄长一天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呢，还有时间上我这来？”柳姎拿着书简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哈哈，姎儿，你连这都知道，观察的可真细致？”
　　柳姎也笑:“多谢兄长夸赞。”
　　柳辞看着她，有些无语:“额。。。。我这是在夸你吗？”
　　“我就当是了！”
　　柳辞笑的更大声了。
　　“什么事，说吧，说完快走！”
　　柳辞笑道:“姎儿，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的兄长。”
　　柳姎将书简向后一扔，向前走了两步，笑道:“这时候知道充兄长了？当时也不知道是谁派阿莲来试探我，你想试探我什么？还嫌父亲派来的人不够多是吗？”喘了口气，又道:“还有，不要学着父亲叫我姎儿，你。。。。”
　　还没等柳姎说完，柳辞便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阿莲不过是我让她来照顾你的起居的，怎么能说是。。。。试探呢！”柳辞挑了挑眉。
　　“那我可要谢谢兄长的关心了！”
　　柳辞笑道:“哎！不用客气。”
　　“麻烦你下次若是再试探，找个聪明点的，这么拙劣的手法，简直是在侮辱我。”
　　柳辞笑:“哈哈，正好父亲让我多照顾着你些，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这样，赶明日我就多派几个人来。。。。照顾你。”
　　“柳辞！！”
　　笑“怎么了？我今日来本来也是来说这件事的。”
　　柳姎看他:“亏你柳辞还去得了文曲亭，那可是文人雅士待的地方，就你，京中的烟花之地，乐坊，歌舞坊都逛遍了吧，还上得了玉姑娘的画舫，真是不知羞耻。”
　　柳辞不怒反笑:“怎么?你都能去，我就去不得？还女扮男装。。。。就你？你真当别人看不出你是男是女啊！”
　　“那又怎么样？”
　　柳辞道:“既然这样，我去了又怎么？风流才子，哈哈，那好歹也是个才子啊！”
　　说完便要走。
　　柳姎道:“你要去哪？”
　　笑:“这时候你倒是问起我来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把这个罪名坐实了，听说最近京中的风月场所又开了不少。。。。柳姎！你不是喜欢女扮男装吗，一起去看看啊！”
　　柳姎看着他，一笑:“好啊，既然你这么热情的邀请，我怎么好辜负你的美意？”
　　柳辞瞳孔放大了一倍，她，不是认真的吧。
　　柳姎看的柳辞这样，笑道:“怎么？不敢了？”
　　柳辞笑:“确实是。”看着她，眼中一丝狡黠:“你早就猜到我不敢，所以故意将计就计。”
　　“父亲应该是知道我前几天又出去的事，所以才会让你来多看着我一些，与其说是照顾，倒不如说是监视。因而，我要是再出去了，你可就。。。。”柳姎没再往下说，只是笑着，看他。
　　“你果然聪明。”柳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你也不差。”柳姎也走过来，坐下:“怎么不去了？”
　　柳辞笑。
　　“就知道你是装的，试探我？很开心？”
　　柳辞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了脸上的笑。
　　柳姎看着他，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道:“柳辞，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嗯？”
　　柳姎斜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柳辞突然轻笑一声:“你还真挺厉害的。”
　　柳姎也只是轻轻一笑，问道:“什么事？”
　　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屋前的路面，轻声道:“今天父亲无故提起宿濛，倒是让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宿濛？”
　　柳辞见柳姎眼神中的迫切，为了满足柳姎的好奇心，便给她道了一段宿濛的历史:“其实对于宿将军，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个孤儿，后来流落到建康的，至于祖上是哪的人，我也说不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参了军，他天生的军事才能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注意，此后更是平步青云，节节高升，十六岁就开始领兵打仗，自此南征北战，没几年便已经军功赫赫，威名早已显扬。不过算起来，他也就和我一般大的年龄。但以他的出生，能做到镇军将军这个位子上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柳姎笑道:“宿将军这么厉害呢！只是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过了一会儿柳辞才开口道:“我只是突然怀疑父亲接你进京的目的。”
　　柳姎道:“你什么意思？”
　　柳辞看她:“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
　　柳姎幽幽开口:“联姻。”
　　“联姻，这无疑是将权利掌控在手中最好的办法。我之前也一直有所怀疑姨娘都已故半年之久，父亲却在三个月之前才接你进京。。。。今日宿濛这件事情倒是提醒我了，只是不知父亲想要的权利到底是哪一方。”
　　柳姎仿佛已经泄气，声音中透露着有气无力的凄凉:“原来他三个月前把我从扬州接进京，竟是这个目的。他到底还想利用我到什么时候？”柳姎苦笑:“我本来还存有一丝幻想，以为他真的对我心有愧疚，现在看来。。。。”本来柳姎还对自己做的事，觉得纠结，但现在反而释然了。
　　“柳姎？你没事吧？”柳辞见状，试探似的问。
　　柳姎笑:“没事。”
　　“对父亲。。。。失望了吗？”
　　柳姎想了想:“有一点的，不过好在当初没报太大的希望。”
　　柳辞看向远方，伸了个懒腰，道:“是啊，当年的他确实足够绝情的。”
　　柳姎听了他的话，问他:“柳辞，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柳辞的眉眼弯弯的，道:“我不知道啊。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当年的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柳姎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的好妹妹，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骗你吗？”
　　“我信你。”柳姎低下头去，轻声说。
　　柳辞浅浅笑了一下。
　　柳姎突然道:“宿将军。。。。他应该是个好人，是个大英雄。”
　　柳辞笑:“心动了？”
　　柳姎有些自嘲道:“向他这样优秀的人，我只有仰慕罢了，又如何能配得上他。”
　　柳辞道:“柳姎，你可别妄自菲薄。”
　　柳姎笑:“我柳姎从小在外长大，想法自然也和京中这些名门闺秀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我无拘无束，想干什么便去干什么，没有女子就该低人一等的错觉，也不会因此而有自卑感。但是我如今这样说了，是因为在我心里宿将军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就像有的人，你只敢在下面仰望，却不敢高攀，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这些人的优秀你远远不及，因此，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宿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柳姎道:“是，所以对于他，我只剩下仰慕，因此，也不希望父亲利用我去对他做些什么。”
　　“京中这么多方势力，又不一定是宿濛。”
　　“换了谁都一样，我不想被控制，也不想利用别人。”
　　柳辞道:“柳姎，也许，今天我才看明白你。”
　　柳姎笑:“哦？是吗？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因为。。。。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清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辞听了她的话突然笑了起来，正好对上柳姎满带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