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32、油然而生 想起昨夜的

　　想起昨夜的事情，秦淮心中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本来以为这细微的感觉是来自那位气质熟悉的玉姑娘，可是此刻在心中油然而生的却是柳姎的几句不经意间，随口说的几句话。

　　他还记得当时。
　　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小生道:“听说柳兄是在京中出生的，可为何之后会去了扬州呢”
　　柳姎笑:“扬州乃家父的老家，不过是十二年前京中发生了一些变故，家父身为朝中官员，多少受了些影响，便将我与母亲送回老家。”
　　“原是如此。”

　　这句话柳姎可能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可不知为什么他当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失了神。
　　十二年前，按时间来算的话，应该是煊懿元年，他记得十三年前先皇驾崩，先皇的妃子全部殉葬，先皇的叔父，当今的皇上被氏族推上皇位，没几个月皇后难产而死，煊懿二年成妃之死成宫中疑案，煊懿九年韶公伐蜀，破城，一举歼灭李氏一族。近十几年来建康城中发生的大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煊懿元年，这一年对于建康来说，应该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份，因为在上一年中已经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之事处理妥当了。
　　可却不知为什么竟觉得这个时间好像有些熟悉，而且应该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什么呢那一年他应该身在蜀地，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而那时的京中又发生了什么呢
　　因此秦淮再三犹豫之后，觉得自己应该去请教一下父亲。
　　端着茶水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父亲，我可以进来吗”
　　秦相听闻，放下笔，抬头，道:“是淮儿啊，进来吧。”
　　秦淮端着茶水走进来，见父亲正在案前坐着，他已经停笔，正抬头看着他。
　　秦相慈祥的笑着，道:“淮儿，过来啊！”
　　秦淮看着他，走过去，将茶水放在案上:“父亲待在书房已半天了，想到父亲应该口渴了，便去泡了杯茶来。”
　　秦相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淮儿泡茶的手艺可大有长进啊！”
　　秦淮笑笑:“父亲喜欢就好。”
　　秦相看着他:“说吧，有什么事”
　　秦淮惊:“父亲你怎么。。。。知道！”
　　秦相笑道:“总之你该不会为了送一杯茶，专门来我的书房吧！”
　　秦淮犹豫了一会儿:“会不会打扰到父亲。”
　　“无妨，等闲已经看了一上午了，正好休息休息。走，淮儿，我们去那边坐着说。”
　　“嗯。”秦淮将秦相扶起。
　　二人走到那边的茶桌边，面对面坐着。
　　坐下后，秦相先开口道:“想问什么，问吧。”
　　秦淮想了想，看着秦相，道:“父亲，我想知道十二年前我不在京中之时，这建康城中可曾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相想了一会儿，微微皱眉，道:“淮儿为何会如此问”
　　“只是昨日无意中听人提起，说，十二年前京中有大事发生，可我虽不在京中，却也记得当时的建康城中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但却不知为何，对这个时间竟觉得有些熟悉。”
　　秦相道:“这一年里京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甚至于到今日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惊！
　　“为何我竟不知。”
　　秦相神情复杂，道:“其实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宫中。”
　　“宫中”秦淮更加疑惑。
　　“是，宫中。当时这件事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但是由于消息封锁及时，这件事情并没有传到宫外去。”
　　秦淮道:“那父亲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秦相看着他，道:“因为这件事情的受害人是你的三姨母。”
　　秦淮惊住:“成妃娘娘！”
　　“是。”秦相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成妃娘娘，她。。。。”
　　秦淮的话还没有说完，秦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吃惊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妃，她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可外界不都传闻，成妃娘娘死于一年后吗而且，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是因为成妃的死因至今为止都是个迷，当年成妃无缘无故的去了，皇上下令封锁了消息，想要查出真相，然而一年之后终于瞒不住了，才不得已以成妃病逝的谎言公布于天下，可之后当年这件事却一直未查清，成了一件迷案，现在，日子久了，也无人再去碰它。”
　　秦淮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会觉得这个时间有些熟悉，是。。。。母亲。”
　　秦相道:“你母亲”想了想“也对，成妃是你母亲的亲妹妹，她因为伤心，有时也可能说漏了嘴。”
　　秦淮点了点头。之后好像又想起点什么，突然道:“父亲，这件事情，五皇子知道吗”
　　秦相摇头:“他不知。”
　　“可成妃是五皇子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去世一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秦相道:“虽然当时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可当年五皇子还年幼，皇上又及时封锁了消息，并以成妃病重不便相见为由，让五皇子在自己宫中读书，因而这些年五皇子全然不知自己母亲去世的真相。”
　　秦淮沉默了，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
　　喝了一杯茶，秦相突然问道:“你说你是无意中听人提起这么隐秘的事，宫外之人谁会知道那人是谁”
　　秦淮眉间轻轻皱着，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父亲。”
　　秦相笑道:“淮儿也有自己的秘密了，你大了，想事情也有自己的见解，为父尊重你。”
　　秦淮道:“多谢父亲。”
　　秦相想了想:“其实当年的事，后宫中的人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但若是想要知道这件事，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也许是为父刚才太武断了。”
　　“也许吧。”秦淮抬头:“父亲，那我先下去了。”
　　秦相笑道:“去吧。”
　　秦淮出了书房，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在庭院中随处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
　　好久没来过了，秦淮抬头看着，轻笑。
　　随后从月亮门中走进去，这后院果然荒凉了，平日里没人搭理，荒草将路面都遮住了，更何况现在又是秋季，后院之中的树也已经枯黄，黄叶撒下一地，铺了厚厚一层，这里的秋季似乎比别处来的要早些。
　　秦淮慢慢的走着，努力在这一片荒草中找寻道路，没走多久，荒草便抚上了身，一身墨色衣衫，长发飘扬，在这一片荒草丛中犹如一道阳光，意气风发。
　　他记得，从前自己一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时便会到这里来，这里安静，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荒废太久了，甚至连丫鬟，小厮也不愿意靠近这里。
　　其实说起来，当年成妃进宫前，还曾在家中住过一段日子，说来也巧，她住的房间刚好就在这后院之中，只是那时秦淮还不满周岁，自然不会记得。
　　听府里的人们说，当时这后院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锦，犹如春日，可后来这后院便也没人住了，自然久而久之的也就荒废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这毕竟是当朝一品侯爷晋平侯的府邸，怎么会留一处这么大的园子，任其他荒废。其实说来也简单，这些年来，晋平侯早已不理朝政，府上自然也没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因而丫头婆子们都遣散了不少，这处园子无人居住，府上人手不够，平日里自然无人去打理，因而这些年更是很少有人踏足这里。
　　秦淮走到园子中央，一棵尚有百年的槐树下立在那里，秦淮坐下，倚靠着树干，其实很多事情他还是不明白。
　　柳姎，她为什么会知道当年京中发生大事了呢
　　这么隐秘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是丞相吗
　　他在朝为官多年，知道宫中一点隐秘的事，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明白，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想明白。
　　不知在这后院中待了多久，他只觉得天色都渐渐暗下来了，天边一片渲染的火红，孤雁长鸣，划破天际，天色与这园中之景连在一起，倒显得相得益彰，红得似火，黄得惊艳。这景色也让秦淮的心中舒畅了不少。
　　他浅浅的笑着，视线看着远方。
　　可是，他突然怔住，他终于明白他心里的不安来自何处。
　　当时柳姎的原话是京中发生变故，父亲在朝为官，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因此才会将她和她的母亲送到扬州老家。
　　可是。
　　那件事情来自后宫，和柳丞相并无直接关系，他又为何会因此而受到影响，还在当时将自己的妻女送回老家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秦淮心中又添疑虑，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它和柳丞相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那么，柳姎呢她会知道其中的一些细节吗秦淮笑了笑，摇摇头，不会，那时的柳姎不过才七八岁，那时的她又懂什么呢，况且这些年她一直未在京中，更是不可能知道那件事情，她所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对当年事情的一个概述，也应该是从丞相口中说出的。
　　此刻秦淮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的冲动，其实若是在平日里，他是不会去管这些闲事的，可是这件事情所关联的是他的三姨母，虽然和成妃娘娘见面的次数少，但是她给秦淮留下的影响却极深，且丞相似乎也和这件事情有关，因而，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都该去查查这件事情。
　　他站起身，抖落衣衫上的落叶，将衣衫整理了一下，便走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