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别怕，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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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是他们村里少见的独生子。
早在城市里高强度执行计划生育的年代，也没妨住他们村打游击一样地到处生娃。上面派人来查，说多生就得交罚金，可村子里穷，谁不是脸比兜干净，要钱就是要命，要命就真跟人拼命。
领导不想大动干戈，专门走访村里做思想工作，就发现村里居然还有棵独苗。
那还是宋秋第一次拿到奖状。
七岁的他站在主席台上，鼻尖满是油墨味道，“独生子女最光荣”几个大字占据掉奖状整个版面，旁边他爸抱着个系了大红丝带的搪瓷缸，里面还被塞了两百块领导特批的独生补助金，在全村人羡慕的表情中，笑得见牙不见眼。
奖状很珍贵，宋秋舍不得贴墙上，就折成小叠揣在怀里。
到了第二天，他照常去跟村里小孩一起掏蚂蚁洞，却被周围一把推开。
“略略略！才不跟你玩儿！”
“宋秋异类！你都没有兄弟姐妹，你是我们村的叛徒！”
“异类！叛徒！揍他！”
小孩子向来最经不得怂恿，瞬间一窝蜂冲了上去。
宋秋那天仓促之下一打四，额头被打青了，嘴角也破了，浑身没一块好皮。
不过他也没让别人好过，尤其是带头的小子。
他一脚踹瘸了对方的腿，家长找上门的时候，那小子的哥哥还想扑上来打他。
不过被他爸拦住了。
“哥，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头就教训他。”
“哥，你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给弟弟个面子呗。”
“谢谢哥！改天我肯定要带些好酒好菜上门赔不是，也让嫂子消气。”
宋秋从那时候才懵懂地意识到，原来他爸也是有亲兄弟的。
他踢瘸的小子还是他爸哥哥的小儿子，虽然爸爸的哥哥看起来很生气，但都没有跟他爸动手，甚至临走前还叹了口气，主动摸了摸他肿起来的额头。
他爸笑着把人送出家门，转头就黑着脸，拿皮带抽他。
宋秋顶着一身伤在家里嗷嗷乱窜，大喊：“爸，爸！我也想要兄弟！凭啥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我看你是要屁！”他爸怒极大骂，“你就是个没娘养的，还想要兄弟！想要兄弟就去给你妈找回来啊！命贱玩意儿！”
宋秋没兄弟也没妈，他妈受不了穷，早扔下他爷俩跑了。
怀里的奖状在打架的时候被撕扯成了烂纸。
宋秋很少哭的，却愣是对着碎成渣渣的奖状眼泪鼻涕了一整夜。
他想，什么啊，他有妈，他才不是异类，他也不需要什么兄弟，他就是独生子女最光荣。
可是……
可是后来他爸死了，家里欠下好多钱，宋秋都想好要去端盘子扫大街了，还是当年那个要替弟弟扑过来打他的人主动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说：
“秋啊，你家里没人了，跟咱们堂亲就是最亲，别怕，哥帮你。”
……
宋秋难得有些失眠。
梦做的断断续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闭眼到凌晨两点，干脆不睡了，抱着个手机去学人家网上冲浪。
他接触智能手机还不算久，字都打不利索，目前只会在社交平台上闲逛。
说起来，他现在用的社交账号还是工作室帮他申请来的工作号，出道前取名「SQ_宋秋」，出道后就被改成了「KAIROS_宋秋」，账号关注也只有工作室跟陈可颂两个。
这就导致每次打开社交平台，宋秋总会被陈可颂高频次的社交动态刷屏。
「KAIROS_陈可颂」：专辑录制顺利！又来瑞士滑雪放松啦！
「KAIROS_陈可颂」：练舞拉到筋，好痛，哭哭T﹏T。
「KAIROS_陈可颂」：家里人送的出道礼物，哇塞哇塞，好漂亮的珍珠和钻石！@陈舜尧，谢谢我亲哥(-ε- )
几条动态都搭配着精致的图片九宫格，评论区里粉丝互动也很热闹。
宋秋手指往下滑，在陈可颂晒礼物的那条微微一顿。
他看到评论区里有粉丝在问，这些珠宝都是正品吗？是不是特别贵呀？
「KAIROS_陈可颂」：是的喔，卡地亚高珠，价格自己官网查嘛。
有眼尖的路人评论说：这一套加起来得小几十万吧。
「KAIROS_陈可颂」点了个赞。
宋秋看到这里，在床上翻了个身。
陈舜尧给的钻石袖扣被他暂时放在了床头柜上。
钻石昂贵，即使在漆黑的深夜里，还隐隐透着些荧蓝色的光。
宋秋盯着发了会呆。
突然间，他伸手打开灯，别别扭扭地拿起袖扣看了又看，然后又开始拿手机在各大珠宝官网比图，对比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或许也是陈舜尧送给他的出道礼物。
果然，宋秋很快在卡地亚官网找到了同款袖扣。是同样很贵的价格。
这就有些受之不起了。
宋秋有些后悔把它戴了回来。
但陈舜尧说他是拿他当弟弟看的。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宋秋一屁股坐起来，手指无意识在珠宝界面划来划去，不知怎么就划到了另外的页面，熟悉的绿眼豹子就那么直冲冲地跳到眼前，气势昂然，张牙舞爪。
他吓了一跳，目光落在旁边的现货价格上，一阵眼晕：“这么贵。”
贵得让宋秋重新记起他戴过的那套猎豹首饰。
想到这里，宋秋顺手一搜，就查到了卡地亚官方给出的百万天价估额，页面中还特意标明：该作品原件为收藏级珠宝艺术珍品，暂无售卖渠道，当前价格已不可考。
有些时候，贵与贵之间也有很大区别。
“我是见过世面的人。”宋秋缓缓躺下，缩到被子里，给自己搂紧，“我要保持冷静。”
贵重礼物么，陈舜尧想送就送吧，可能这就是有钱人表达亲近的方式呢？
况且他又不贪，要是哪天陈舜尧后悔了，他就把东西还回去。
宋秋终于想通了关窍，整个人瞬间舒展开来，连嘴角都微微翘起，下意识哼起新歌，感觉白天那些黏糊艰涩钻不进脑子的英文单词都变得丝滑可爱起来。
这是好事。
宋秋能感觉得到，自从被庄成礼带到城里，他的运气就在变好，遇到的人也都好，是否极泰来呢。
他的命不差。
……
又过几天，宋秋专辑录制进度突飞猛进。
“好，这一首就到这里！”录音老师放下耳机，忍不住夸赞，“小秋最近状态不错啊，还剩两首就能结束了。”
“老师辛苦。”宋秋精神奕奕地从录音棚出来，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
录音老师抬手比了个ok：“赶紧去吧。”
上回陈舜尧跟宋秋说过几天带他去吃粤式早茶，显然并不是随口说说。
今天工作安排不多，陈舜尧中午就绕道去了趟工作室，让宋秋别忙到太晚。
大老板亲自发话，自然没人敢留宋秋连夜加班录歌。
宋秋下了楼，陈舜尧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他在副驾上放了个盒子，宋秋打开车门，一眼就看到。
“拆开看看？”陈舜尧笑着点点下巴。
宋秋眨眨眼：“陈……哥，我不要你礼物。”
陈舜尧习惯了陈可颂总是扒着自己肩膀摇来晃去要东西的样子，现在面对起宋秋，不禁摇了摇头。
“盒子里的……算不上礼物。”他耸耸肩说，“先前听老庄说你还缺个墨镜，本来想叫我指点着给你挑几副，不过么，既然他现在人在国外鞭长莫及，就让我捷足先登一下，这也没什么，对吧？”
宋秋犹豫片刻，打开盒子，果然是一款非常简约的男士偏光太阳镜。
“戴上试试。”陈舜尧看着宋秋坐进车里，闲聊似地说，“小秋喜欢吃早茶吗？上次忘记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我是不吃杨枝甘露的。”
“杨枝甘露？”宋秋摆弄着墨镜，干净的眸子带了些疑惑，“那是什么。”
陈舜尧难得愣了一下，解释说：“粤式早茶里的一道甜品，一般是芒果，西柚……”
“啊，”宋秋惊讶了一下，可惜地说，“那我好像也不能吃这个。”
陈舜尧偏头看他，神色莫名：“是不喜欢？”
“不是啊，杨枝甘露……听名字还蛮喜欢的，不过我吃芒果会过敏。”宋秋前一秒摇头，后面又像想起什么稀奇的事，主动靠近了点，跟陈舜尧分享，“其实过敏这个事，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前些年有个卖床垫的去我老家搞推销，找人做了个三米长的大蛋糕请大家免费吃，当时我手快嘛，抢到一片，正好是芒果夹心，酸酸甜甜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完嘴巴痒，拿镜子一看，直接肿成大香肠，真是滑稽死了。”
那几天他顶着个香肠嘴走路上，甚至能随机吓哭几个村里小孩。
宋秋现在想起这事都还想笑。
陈舜尧脸上还保持着浅浅的温和：“还有这种事？你以前过得可真是……”
宋秋歪头看他：“嗯？”
天色渐暗，对面有来车远远亮起车灯。
陈舜尧被晃了下眼，不知为何，突然语气一转，轻声说：“没什么，小秋，我们不说你以前的事了，好吗。”
宋秋愣住，原本充满心间想要分享的情绪瞬间冻住。
他尴尬地“啊”了一声，胡乱把墨镜放回盒子，心里有点慌。
啊，他早该意识到的。
毕竟他跟陈舜尧又不是什么真的兄弟亲人，人家没闲心听自己讲这些陈年烂调的旧事也是正常。
陈舜尧看到宋秋的动作，下意识替自己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秋努力假装不在意：“我知道。”
陈舜尧叹了口气，银边眼镜藏住他眼底许多情绪，只剩一点轻柔：“嗯，别多想，我刚才只是想着……不说以前，是因为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你是我认下的弟弟，以后的日子，就只有好日子。”
宋秋神色一动，有股奇怪的感受在心里流淌：“你……你还真要当我哥啊……”
陈舜尧摸摸宋秋的脑袋，表情尽在不言中。
只不过，他没再说的是，作为他陈舜尧的弟弟，其实宋秋无论想做什么，他都愿意无条件支持。
宋秋的未来注定是美满快乐，如此一来，过去种种，就都不重要了。
自然不必再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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