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scribble

6、六 时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乐队成员完美地发扬了自力更生的传统美德，在经纪人完全不过问的情况下，算是顺利地推进着属于他们第一场正式演出的各项事宜。
　　这天，张姐安排他们在棚里拍摄宣传照。就快要结束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好意思，这个棚现在有人用，您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别的空棚给您。”在说话的工作人员显然是才来不久，还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面，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我今天要用这个棚？！”
　　“可您并没有按正常程序走。”
　　声音越来越近，安歌他们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来的人正是刘尔其，经纪人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讶于自己的经纪人连他们在这拍摄都不知道的同时，也讶于刘尔其人设的崩塌。
　　李伟铭看到棚里的人正是自己手下的乐队，定在那边略显局促，心里不免埋怨起那个造事者来。
　　这边，刘尔其还在跟工作人员争执着什么。李伟铭见状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胡闹下去。刘尔其被经纪人阻止后，后知后觉在棚里拍摄的艺人正是前几天打过照面的师弟们，转身对李伟铭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你新带的乐队吗？那我现在要用这个棚，你跟他们说一声让出来不就行了？”
　　听到这样的话，李伟铭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可以说是十分好看。心里咒骂着刘尔其的同时也奇怪他最近为什么变了那么多，刚签公司的他虽然带有一夜成名的傲气，待人接物却也算规规矩矩，今天这种大吵大闹抢摄影棚的事情更是不会发生，何况这事儿从头到尾结结实实是他的错跑不了。
　　虽然对这个经纪人的印象不太好，安歌还是出言打破了这一僵局：“没事，我们这边也收尾了，师兄要用的话就用吧。”
　　刘尔其刚想发作，被李伟铭喝住：“够了！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乐队成员和现场的工作人员快速收了个尾，互道着辛苦了，纷纷离开。刘尔其见状，心知自己今天做的太过了，一时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脑子里天人交战的他，听见李伟铭喊了一声开工，知道已经是走也走不了了。
　　这次工作两人都带着情绪，工作人员也不想撞枪口上，整场拍摄下来棚里安静得可怕，质量也只能算得上是勉强完成。
　　张姐和他们走出摄影棚后，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拍拍安歌的肩膀表示安慰，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安歌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发现是张姐发的微信：今天发生的事你们别往心里去，他们两人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们好好准备这次的演出，我先预祝你们演出成功了。
　　关上手机，把张姐的意思跟三人传达了一下，继续往外走去。
　　成员们拍完宣传照，今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出公司的时候大概已是六点光景，大家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再回学校练会儿团。
　　等菜上来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似乎有很多话想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哎，这出道也太难了吧。”郭皓皱着一张脸，趴在桌上蔫蔫的。
　　“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你。”
　　“我什么表情？”
　　“跟……便秘一样。”
　　“童坤渝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
　　“投降！不过说真的，你觉得你刚那话挺对的。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本来以为出道，我只要把我的鼓打好就行了，最多就是愁一下怎么涨粉，现在我们还没正式出道呢，就碰到那么些事儿。”
　　安歌见成员们愁云惨雾的样子，强按下心里的无力感，刚想要安慰几句，就听见张朔在那边说道：“我们终归是要进入社会的，就算我们不出道，也会碰到各式各样的人，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相比之下，我们现在好歹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已经很好了。”
　　安歌听后释然了许多，又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安抚成员，会比张朔做的好吗，答案是不会。张朔平时虽然话少，但思维缜密，待人接物极有条理。
　　果然，另外两个听完张朔的话，已经又恢复了胃口。刚好这是饭菜已经上齐，一天的工作量下，大家已经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起来。

　　安歌回到宿舍的时候，尚疏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着今天剩下的文件，于是没有打扰他，拿上洗漱用品，进浴室洗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尚疏已经关了电脑，在那玩着手机。
　　“最近怎么样？”
　　“就这样呗，都是为了生存啊。”
　　“工作量很大？”
　　“大，也不大。如果那个经纪人能听得懂人话，我的工作量能小一半。你呢？”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为了生存呗。”安歌苦笑了一声，“我本来还以为自己现在做的事就是一直以来都想做的。”
　　“不是么？出道，做自己的音乐，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说什么梦想不梦想的……今天郭子和坤渝都在抱怨，抱怨梦想进入社会后就变质了，而我没有办法安慰他们，因为我也认为他们是对的。”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好吗，朝九晚五不好吗，我们这样又算什么呢？反正，都是为了生存啊。”
　　尚疏看着眼前的人，悲伤与无力是实实在在地拢着他，沉默地上前一把抱住，又因为第一次如此安慰别人，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僵硬了几秒后，学着幼时长辈安抚小孩儿的方法，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
　　“你如果不唱了，以后我带谁的巡演呢？如果真的唱不下去了，这不还有我呢吗？”
　　安歌听闻，笑了：“你养我？”
　　“你倒是想的美，大男人有手有脚的自己找工作。”
　　门猛地被开开，“老大，老四！看我带什么好吃的开了！”
　　安静……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没来过。老三，撤！”
　　相拥着的两人这下才反应过来，撒开了手。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鸽子工作上遇到点事儿，我安慰安慰怎么了？”
　　“没什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赶紧进来。”
　　老二和老三最近进行着一项伟大的工程——以吃纪念自己逝去的大学生涯，而且战果显著，他俩基本上已经把食堂和学校附近的小摊儿吃了个遍。今晚上，又带了一大袋子的烤串儿到寝室，还不忘买几瓶酒。四个人围坐在寝室地上，也不在乎脏不脏，直接开吃。
　　“你刚说鸽子不开心，他怎么了？”
　　“这不刚进社会还不适应嘛。”
　　“嗨，你们说这娱乐圈儿，本来就乱，鸽子你既然已经决定出道了，那各方面都要做好准备。我敢说，你以后还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奇葩。”
　　“闭嘴吧，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是我说哈，尚疏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虽然没出道但也算在这圈儿里工作的，你之前不是还说那个经纪人来着吗，怎样了？”
　　“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来气。”
　　“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前几天不是约了他们来公司开会吗，迟到我忍了，开会过程我简直想死。”
　　“来来来，这串儿鸡翅膀给你，好好说说。”
　　“那天好不容易等到她们来，会议室椅子还没坐热，那经纪人就说了不下十遍她们有多忙，让我们快点。”说着，他拿起啤酒灌了一口，舒服地出了口气，“然后就给我们提宣传的点，还要求一定要按她的来，我们反正客户至上呗，她高兴就好。那个艺人倒是全程没怎么说话，我跟她眼神对上的时候，还对我抱歉地笑了笑。”
　　“听你这么说，极品的是经纪人啊？这艺人还不错。”
　　“也不管她极不极品了，我把我的工作做好就行，别被抓小辫儿，你说得对，出来工作的谁不会碰到几个奇葩呢？”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没喝多少酒，看地上散落的酒罐子就知道没多少，但一个个不知被灌了什么，有些上头。上一秒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转眼又互搂着肩膀吹吹牛逼；展望着未来又缅怀着过去；一句两句的，明明是前言不搭后语，却好像自成一套体系，互相都心知肚明。
　　我们无法拒绝未来的到来，哪怕它再不堪，再难以忍受；哪怕你高喊着，我还没有准备好，或是放过我吧……它都如期而至。我们也无法定义哪天才是未来，明天，后天，抑或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也许我们本身就身处未来。
　　此刻，白炽灯在头顶上静静地发光，没有一个人想安静下来，生怕一不出声，就不小心跨进了还没准备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