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scribble

4、四 报

　　报道第一天，尚疏领了些办公用品，在人事的引导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简单的互相自我介绍之后，大家又埋头干手中的活儿。
　　看着忙碌的办公室，尚疏第一次升起了摸鱼可耻的念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却兴致缺缺，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卡在消消乐的第236关，屏幕上连续18次出现game over后，他的心里越发烦躁，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小心翼翼地敲响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出来一句略带懒散的回应。
　　“何哥……”
　　“小尚啊，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就是不知道何哥有没有活儿需要我帮忙的？”这时，尚疏看到何哥桌上摆的铭牌，何建国三个字在微软雅黑的帮衬下显得格外根正苗红，再看办公桌后坐着的何建国本人，头发还是一样的凌乱，发际线已经有了后退的趋势，洗的半旧的polo衫，领子被精心地立了起来。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何哥低头看手机，紧接着嘴里蹦出一串儿国骂还不带重的。尚疏眉头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何哥快速地回了句什么，放下手机，抬头看到尚疏还站在那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和蔼灿烂的笑容，这个笑落在尚疏眼里，不知怎的总有一种找到替死鬼的味道。
　　“小尚啊，这儿刚来个小艺人想要办巡演，你替我跟他的经纪人聊下。”总监保持微笑。
　　“呃？”尚疏快速反应过来，“好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就是这经纪人脑子有点问题，你注意别被气着了。”总监继续危险。
　　尚疏预感成真成就达成［1/1］
　　“我明白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嗯，好”，总监微笑放大，说着低头打开了手机，“我把那人的微信推送给你。”
　　尚疏乖乖加了那个主办的微信：“那何哥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
　　回到座位，对方已经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验证，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总比没事干尴尬的好。
　　我是经纪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是经纪人：你好［微笑／］
　　尚疏：您好，我是负责对接这场活动的小尚
　　我是经纪人：我刚刚跟你们总监何哥提的要求他转达给你了吗？
　　尚疏抬头看了眼何哥所在的办公室，由于那间办公室与大办公室的隔断是用玻璃做的，除了中间部分意思一下贴了约三十公分宽的，类似有马赛克效果的贴纸外，其他一览无余，因此他很容易就看到总监似乎是在……打游戏？
　　秉着出卖谁都不能出卖自己人的原则，尚疏回道：总监现在有急事，还没来得及向我转达
　　尚疏：可以的话，还辛苦您再说一次
　　我是经纪人：行
　　尚疏暗暗想到，这经纪人还挺配合，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难道是何哥为了不让我因为太闲而尴尬才把这件事交给我？
　　我是经纪人：我家艺人是第一次办巡演，你可以去各个平台查下，粉丝基础还是很大的。所以这次为了不让粉丝失望，我们打算十城巡演，每个城市低于800人的场地不考虑
　　尚疏没听过那个小艺人的名字，于是上网搜了一下。
　　微博粉丝150万，嗯，不错，还是个网红。
　　再查查音乐平台的粉丝量，30，8，11……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啊！不用分析都知道那小艺人的微博买粉啊！
　　切回微博页面，看了下每条微博的回复，大多是零回复，这下尚疏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对方数据造假了。
　　那头，经纪人还在不知疲惫地发些消息。
　　我是经纪人：此外宣传方面我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我们，什么粉丝头条，APP开机屏，banner，该上的都上
　　尚疏：这些我们会尽量安排的
　　我是经纪人：尽量安排？那不行，我家艺人一巡演那票房肯定好，宣传当然是要优先安排
　　尚疏：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演出也比较多，您说的这个情况需要与各个巡演经理沟通
　　我是经纪人：对了，微博那热搜也要买一个
　　尚疏：这个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需要的话你们需要自行安排
　　我是经纪人：这我当然知道，放心，我有渠道
　　那你还说这个干嘛……特地引出下面的话炫耀吗？
　　我是经纪人：那我之前提的那些宣传什么时候能安排？挺急的！！
　　尚疏：那还麻烦您把宣传物料打到我的邮箱，收到后我会第一时间安排
　　我是经纪人：都需要什么？
　　尚疏：文案，宣传图
　　我是经纪人：这些都还没准备
　　尚疏：那海报呢？和巡演信息一起发过来，我们这边先把活动上线
　　我是经纪人：海报还没设计好，演出城市还没最后确定
　　尚疏：那还麻烦出来后发到我的邮箱［微笑／］
　　发完这句话后，尚疏颤抖着停下了打字的手，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总监办公室，只见何建国一边操纵着手机，一边骂骂咧咧。突然破口大骂了一声艹，随后重重的甩下了手机，看样子是GG了。活该，此时此刻面无表情的小尚的心里只有这两个字。何建国还不知道，短短的半个小时里，自己的形象已经从山顶滚到了山坡。而那个经纪人，在小尚的心里已经被碾成灰了。
　　尚疏狠狠地搓了搓脸，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看了眼电脑上的微信界面，发现对方还没有回。
　　这不就是工作吗？有什么好抱怨的，上司吩咐属下办事，遇到不好沟通的合作方，都是人之常情。再说何哥没让自己端茶送水打打杂，而是让自己对接了一个活动熟悉流程，只是对方极品了点儿而已，总的来说何哥对自己已经很好了。想着，尚疏在心里背了几句《莫生气》，恢复了斗志，何建国在他心里的地位上升了一点。
　　“大家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在二楼的会议室开会。”何哥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朝这边喊了一声。
　　快到三点，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尚疏第一天来，还不太熟悉公司的环境，匆匆拿好自己的东西，跟着同事往会议室走去。
　　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但还没正式开会，大家便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乱纷纷的。
　　尚疏与同事都还不太熟，名字与脸也对不太上，低头玩起了手机。
　　“哎，你们看这个歌手，这脸恨不得削去一半。”
　　“这些唱主流的，不红就一个劲儿的捣鼓脸，也不知道提升下唱功。”
　　“主流就这样，看脸呗，整天唱的都是些什么啊，乱七八糟。”
　　“我说还是这独立好，没那么多幺蛾子。这主流，啧啧啧”语气中尽是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骄傲。
　　这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尚疏听了直皱眉头。寻声望去，发现对方一个是巡演经理，还有一个平时虽然不带巡演但也进公司好几年了的职能人员。实在不懂，这两人的优越感怎么那么强，到了让人反感的地步。
　　那两人还在高声谈笑着什么，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砰砰砰，总监不知何时进到了会议室，站到桌子的前面，用力拍了拍桌面，一脸愤怒：“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不再吭声。
　　见此，总监依旧没有消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俩：“你们是不是觉得，喜欢独立音乐，喜欢小众就高人一等了？”
　　那两人并没有觉得不对，脸上的表情明显在问生这么大气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但看着总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两人低下头不敢直视，何哥把目光从那两人身上收回，扫视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有人看不起主流音乐，觉得他们哗众取宠，每天唱点口水歌，做出些神曲，一切就是为了捞钱。可是你们怎么不想想，主流音乐那么多年了，依然能被大众接受，能被大众喜爱，自然有它的道理。”
　　何哥看着那两人，叹了口气：“我们在用心地做音乐，他们中肯定也有人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吗？你们这样的想法才真的可笑！别以为自己的喜好与众不同就高人一等，合理的喜好本就是不分贵贱高低。阳春白雪也好，下里巴人也罢，只要那人没有违法乱纪，有悖道德，别人就没有资格对他的喜好指指点点！”
　　见众人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开会开会！小尚，今天你来做会议记录。”
　　“好的，何哥。”尚疏忙不迭地答应，此时此刻何哥在他心里的形象说的上是伟岸。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尚疏赶紧把会议记录整理好，发到邮箱，准备一下班就跑。今天是安歌他们乐队考核前的最后一个排练日了，他要去做观众，看看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一下班，尚疏收拾好背包，排着队等打卡。等他一刻不停地赶到排练室时，安歌他们已经练到一半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事，刚好我们中场休息一下，下半场你认真看，提提意见。”
　　“好，没问题。”
　　“那么急吼吼的干嘛，你坐旁边休息一下。”
　　安歌拉着尚疏往旁边的椅子走去，让他坐下，随后从一旁地桌子上拿来一个保温桶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你一下班就往这赶，肯定还没吃晚饭，我给你打包了鱼粉，应该还是热的。等下你一边吃一边看。”安歌说着揉了揉尚疏的头发。
　　谁知尚疏一脸戒备，护住自己的头：“别揉了，别揉了，再揉揉秃了怎么办？”
　　安歌一件无奈，轻笑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趁他不注意，狠狠地揉了一下。尚疏嗷一嗓子跳了起来，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赶紧吃，等下凉了对胃不好。”
　　郭皓见两人的互动，打趣道：“安歌，人家也没吃晚饭，也想吃装在保温桶里的鱼粉。”
　　“一边儿去，晚上坐我对面吃饭的那人是谁？”
　　“人家又饿了嘛。”郭皓捏着嗓子撒娇，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去去去，你谁啊你。”
　　“那尚疏又是谁啊。”
　　“他我媳妇儿！”
　　“嘤嘤嘤，你不要人家了吗？那些海誓山盟你都忘了吗？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
　　众人整齐划一地翻了个白眼。
　　“郭子你差不多得了，我晚饭都快吐出来了。180大高个子，在这扭来扭去，恶不恶心。”坤渝实在忍不住，开口挤兑他。
　　“说真的，我跟尚疏真的在一起了。”
　　“骗谁呢，这样说来，我跟坤渝还是一对儿呢，对吧坤渝。”
　　“别，我还是愿意跟朔配cp，你省省吧。”
　　“至于么？那么嫌弃我？”
　　“至于。”张朔在一旁淡淡地说。
　　安歌见那三人不信，牵起身旁骂人的手，十指相扣，格外认真地说：“这回，你们信了吗？”
　　“不信”，郭皓走到坤渝身边，也不管坤渝愿不愿意，强行牵起他的手，“看见没有，我们也可以。”
　　突然，尚疏感到嘴角传来温润柔软的触感，嘴里的鱼粉都忘了嚼，后知后觉自己是被安歌偷袭了。
　　郭皓跟见了外星人一样，瞪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一时间忘了讲话。
　　“这回信了？”安歌脸上还挂着偷袭成功的微笑，有点无赖还有点痞气。
　　半天，郭皓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信，信了。”
　　回头看另外两位成员，那两人一脸平静， “你们俩怎么都不感到惊讶？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不公平！”
　　“这件事我们也是刚知道。不过我和朔早就知道鸽子喜欢尚疏了，惊讶也是惊讶快毕业了他们才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郭子一脸被全世界背叛的表情，两个八卦主人公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俩。
　　“大三有次演出，尚疏不是病了吗，就在后台睡觉。我和朔撞见安歌在偷亲他。”坤渝揉了揉鼻子，像是因为偷看别人的隐私而感到不好意思，“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谁都没说。”
　　尚疏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看到他慢慢泛红的耳朵，一句话不说，只是戏谑地看着他。
　　安歌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道：“继续练吧。”
　　“你们还没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郭皓将八卦精神贯彻到底。
　　“就鸽子说他可以当键盘手的那天。”
　　“好了好了，别八卦了，赶紧练完赶紧休息。”
　　“是怕我们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是啊，赶紧的，别碍眼。”
　　众人玩闹归玩闹，练习起来十分的投入。
　　最后一曲毕，四人已经汗流浃背，但从每个人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大家对这次的练习结果都挺满意。
　　“好了，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就是考核了，尽力做到完美。”
　　“放心吧。”
　　“明白。”
　　“好。”
　　安歌收拾好，走到尚疏旁边：“走吧，时间不早了。”
　　“嗯，走吧。”
　　“我们先走了。”说着，两人走出了排练室。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一星期的时间，把键盘练成这样不错了。”
　　“谢谢你。”
　　“谢什么，你不帮我带了晚饭？”
　　谢谢你明知我选的道路会走的很辛苦，还和我在一起；谢谢你支持我有点不切实际的梦想；谢谢你接受还没成功的我。
　　安歌直视着前方，眼光不知落在了何处：“总之，谢谢你。”

　　艺歌文化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与其他娱乐经纪公司不同的是，它把重心放在独立音乐上。因此，艺歌文化在整个娱乐市场中的地位至今无可取代。
　　考核室内，安歌他们已经完成了演奏。评委们开始讨论，交换意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位成员的手上汗越冒越多。
　　终于，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了：“你们这次的表演比之前寄过来的Demo好很多，如果接下来你们还能保持这个水平，两个月后公司愿意为你们打造一张专辑。不过，键盘的部分……”听到这，四人的心立马悬了起来，“还需要多磨合磨合，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恭喜你们，通过了考核。并且，签约费按最初说的那样，既然你们有了新的键盘手，就没理由降低签约费用了。明天下午，你们有时间来签正式合同吗？”
　　“有的，还多有麻烦。”
　　那人摆了摆手：“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这儿吧。”
　　“好的，谢谢。”
　　四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公司大门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欢呼雀跃起来。
　　“终于结束了，晚上我们去吃顿好的吧！”郭皓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这一星期除了排练还是排练，我都瘦了。”
　　“好，我发个消息给尚疏，让他下班了过来。”
　　郭皓鄙视的看了安歌一眼，恋爱中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