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飞扬之洞庭十八词》秋飔

3、秦淮迷夜（二）

　　满江红风风火火地冲进“柏舟馆”：“淘姐姐，淘姐姐！听说了吗？华东十三大族只剩其二……”
　　“什么什么？什么只剩其二？”如梦令娇小的身影从楼上飞奔下来，“红姐姐，快告诉我，别净欺负我小孩子好奇心强！”
　　楼上的点绛唇似乎颇为赞同这一点，“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骨牌，手上金镯银环玉扳指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你这好奇心也太强些了，好端端地与我玩着牌，竟扔下我一人跑了！红姐姐，你可罪过呀！”满江红果然脸上一红。
　　满江红脸上一红？普通人害羞时才会脸红，满江红不是普通人。如果满江红害羞时也会脸红，那天下人害羞时就烈火焚身了。
　　只听一声大吼震下了“柏舟馆”房梁上正在结网的一只蜘蛛——“通通给我闭嘴！”满江红脸红时就是这样一副横眉倒竖的神情，“自己正经事不做倒也罢了，竟还耽误我的正事！”
　　寒光一闪，左边第二间房忽地打开了，一团白影跃过栏杆向满江红飞了过来，一把长剑伸向前方，直刺满江红喉咙。点绛唇与如梦令齐齐“啊”了声。
　　若连这一招再熟悉不过的空里流霜还躲不过，满江红还能被称为满江红吗？只见红波翻涌，满江红水袖飞扬，那长剑便向旁一掠，带下满江红几缕青丝飘落在地，长剑的主人身在空中毫不停滞，回剑入鞘，“叭”地一声将剑放在桌上，人也轻盈地在满江红桌旁落下，顺势坐了下来，提壶斟了一杯茶。
　　江城子刚过肩的乱发散在一裘粗布白衣之上，头上一条黑色发带从额前绕过，端起茶来，板了脸，道：“一天到晚瞎嚷嚷什么！”说罢将茶一饮而尽。
　　满江红回头注视着泛着蓝光的剑和剑的主人：“鹿鸣剑因我出鞘，万分荣幸。”语气却不怎么像是觉得荣幸的样子。
　　江城子冷冰冰的声音如鹿鸣剑一般令人生畏：“鹿鸣剑从不刻意抬高身份——越是有身份的剑，才越有轻易出鞘的度量以及随时准备出鞘的可能。”
　　“鹿鸣剑？”点绛唇饶有趣味地看着：“听说江湖中每一把名剑都对应一把名刀，那么与鹿鸣剑遥相呼应的莫非叫作‘犬吠刀’？”
　　点绛唇清清脆脆地挨了一巴掌——让江城子轻轻一抹，空有其声，其实抚面的江风也不过只有空谷传响的本领罢了。若不是点绛唇手快，提起左掌挡住左脸，这一巴掌连响儿也不会有。不过江城子还是冷冰冰的语气说：“胡说！破风刀的名字可不容玷污！”
　　“破风刀！”满江红失声惊呼，“华东十三旺族十一家化为灰烬，废墟上都留下了‘破风刀主’的字样。”
　　“啊？”点绛唇如梦令齐声惊叫。江城子也大为惊讶，但她坚决地说：“不可能！”
　　****************
　　“越是不可能，就越有可能。”被称为“多丽娘”的贵妇望向岸上火光，“破风刀之名我倒也听过，它别名‘鹤唳’，与鹿鸣剑齐名，但鹿鸣剑主并不同意……”
　　“为什么？”零雨有些诧异，“鹤唳对鹿鸣，很工整呀。”
　　多丽娘一笑：“残雪对濛雨，也很工整。不过世事并非工整就能好……杨瀣，你说为什么呢——日后，可不能再如此腼腆，对江湖上的事物有所认识，才能有不畏艰险与随机应变的才能。”
　　黄衫女扭捏了一下：“因为……因为‘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意趣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相径庭。”
　　多丽娘本是问他破风刀主火烧十一家大户一事，见她说些不相干的话，却不当面驳她以免令她难堪，于是便不再问，自沉吟道，“华东十一家的旧址都留有破风刀主之名，不知是什么原因。华东十三旺族如今只有苏杭的佟青二家尚未遭难，我们快些赶去。但愿他们两家已得到消息，有所防范才好。”
　　“可这破风刀主连烧华东十一旺族府邸是为什么？”零雨拦住了正要回身入房的多丽娘，“只烧屋不杀人，房中珠宝倒是全被取走了，可若说是只为劫财，又没理由纵火却灭口呀！”
　　“杨府失火时，你们可有看见什么人？”多丽娘向杨瀣瞧了一眼，却问零雨道。
　　零雨忙转头看杨瀣，只见她脸色苍白，低下头去，浑身发抖，想是对父母葬身火海一幕大是惊惧与痛苦。于是伸手握住她捏紧衣襟的手，才向多丽娘道：“没什么可疑之人。”忽觉手下一颤，杨瀣抬起头来，似乎想起什么。零雨跟着想起了什么，先是一惊，然后说道：“估计不会。二小姐虽然生性放纵，但决不至于此。”
　　“怎么不会！”一向温婉的杨瀣忽激动起来，“那天白天在她房外，我曾听见陌生男子的声音，一定是他们……他们害怕遭遇什么莺莺张生一般的折磨，所以先下手为强！都是那些淫词艳曲害得她如此！”
　　“那他们也没有理由将另外十家一齐烧了，还刻下什么破风刀主呀。”
　　零雨的话显然让杨瀣无以回驳，心下也认可了，又低下头去。“我看还是要从破风刀主入手，即使不是他做的，也多半是他仇家冒他之名。”东山濛雨的心计不减当年，说这话时，眼帘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说话间那黑衣男子又踏水而来，船身在秦淮河温软的水上轻轻荡漾，残雪刀上的斑斑血迹在压城的黑云之下显得凄冷而惨烈。
　　零雨充满疑虑地注视着寒光的点点殷红，问：“你见到纵火之人了？”男子摇了摇头，“嘿，身法好快。”说着摊开右手，“这是她扔过来的。”
　　众人惊讶地发现一颗灿若星斗的珍珠隐隐闪着蓝光，显是剧毒之物，而托着它的手掌已经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