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寧越

31、31 “大哥也就

　　“你说，当初温寒是怎么救下子川的？”方木忽然问林秀。

　　“你没问过大公子？”

　　方木摇摇头，一方面是出于对温寒的信任，一方面，这件事，包括她和温寒的婚姻，即便他们真的互相喜爱，可说到底还是一场交易。她知道温寒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所以她不想在温寒面前谈起此事。

　　可是那天，李泽的那个电话，包括之后他的眼神，总让她心生疑虑。

　　她知道温寒权大势大，可是究竟大到什么地步，她真的没有一个概念。
　　“其实我也是听说啊，当初温家能那么快起来，其实并不单靠的传媒，还有一些面上看不见的交易。温家起家的时候不是有两个创始人吗？温天尹和温宇莫。那个温宇莫啊，手上听说就有□□的势力。不过后来他死了，这些也都成了传闻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说大公子其实是个□□啊！我想说的是，他手上可能有外人，甚至你我都不知道的势力。不然你想啊，子川犯下那么大的事，整个H市都传遍了，大公子一只手还不是盖了下来？所以别人说啊，H市啊，至少一半是温家的。”

　　□□……方木微微皱眉，她没想到温家起家竟然这么复杂，而十几年前温宇莫一家惨遭的不测，也许跟这也有关？

　　那么十六年前，将温天尹一家置于绝地的那场车祸呢？会不会也并非一场单纯的事故？

　　方木这么想着，她决定把一件事调查清楚。

　　“林秀，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一年前，夏薇曾经派三个女孩子偷袭我，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我这怎么会忘记？”

　　“那三个女孩子，你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秀迷惘地摇摇头，方木这么一问起，林秀才觉得，好像她没有从任何渠道得知那三个女孩子的结果。她们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夜之间，没有任何人关注她们。

　　“你比我认识的人多，能帮我打听一下吗？她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好吧。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们了啊？你不嫌膈应啊。”

　　方木一时没有回答她，她想起了苏子川。

　　十六年前，这个孩子第一次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虽然安静而忧伤，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同夏夜星空一般，是那么的美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美好的孩子，竟然如同一株被恶魔蛊惑的植物，向黑暗蔓延出了罪恶的藤蔓。

　　他疯狂地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自己在他的身边，竟全然不知，以至于最后无可奈何，近乎走投无路。

　　她再也不想后知后觉了。

　　“秀秀，有些事情，我不想再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了。”

　　方木在医院的一个星期以来，温寒都是早上先去公司开会，然后中午就来医院陪她，直到她用过晚饭，他才回去家里休息。

　　很多时候，方木在床上看书，温寒就在旁边打开电脑办公。

　　方木叹口气把书一合，温寒察觉到，“闷了？带你出去走走。”

　　方木摇摇头，“你已经盯电脑整整两个小时了，连口水都没有喝。我担心你再这样下去会瞎啊。”

　　温寒笑着把电脑合上，“那好吧，我看一会你。”

　　方木忍不住笑了，“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温寒摇摇头，拿起拐杖，“还是我去吧。”

　　方木按住他的拐杖，“温寒，已经一个星期了，我，能，走，路。”

　　温寒在的时候，除了上厕所和散步，他简直不让她走路了！

　　温寒双手轻轻一摊，“好吧。”

　　方木嗔他一眼，下床走去茶水间，温寒只喝黑咖啡，还是那种超级苦的，方木曾经尝过一口，苦的她整张脸都皱了。她帮温寒泡了一杯，尝了一口，似乎还不够浓，便又给他加了一包。

　　等她端着咖啡回到病房的时候，温寒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呼吸规律，竟然睡着了。

　　方木小心将咖啡放下，确认他是睡着了。

　　方木想把他摇醒，要睡好歹去床上睡，可是看到他的电脑，他似乎有怎样做都做不完的工作，如果醒了，想必喝完咖啡又要继续，她便把手收回，就这么静静坐在了他的身边。

　　闭上眼睛的他，没有了锐利和疏离，更添一分安静的俊雅。

　　午后的阳光静静洒落在病房里，时光静悄悄地流淌，好像秋日田园间的一阵柔然熏风，安宁而美好，苏方木就那样坐在温寒的身边望着他，良久良久。

　　再一次确认，这个男人，是她要陪伴终生的人。

　　今天方木就要出院了，温寒因为临时有事不能陪她，李泽在身边帮她打点好了一切，临走前，方木让李泽等一下，她要先去一个地方。

　　她来到了一间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躺在里面的女人。

　　一年过去了，她还是很美丽，只是再也没有了那种锐利的艳丽，而像是一朵被雨水零落尽所有风华的蔷薇花，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再也没有回到枝头的那一日。

　　夏薇。

　　她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方木沉默地站在病房外，虽然今日的一切算是她咎由自取，可是，她又确实是被子川，她最爱的人伤害的。而帮助子川脱罪的自己，又怎么能算是无辜的呢？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而此刻躺在里面的人，却只有她。

　　“方木？”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

　　方木转过身来，俊美如昔的容颜，眉眼间流淌着一分与生俱来的慵懒高贵，右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简简单单，就像一帧海报。

　　温尹。

　　不过听说他刚从泰国回来，皮肤好像晒黑了一些，泛着一层健康的小麦光泽。

　　“温尹……”她对他本心存芥蒂，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实过去的一切追究起来都没有对错，也没有意义。所以之后再看到他，她的心境平静坦然许多。

　　温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伤的怎么样？”

　　方木摇摇头，“已经没事了。你也来看夏薇的吗？”

　　温尹看了病房一眼，“嗯。我来看看她。可惜看来现在还是醒不过来。”

　　“医生说拖的越久醒来的机会就越渺茫……”

　　温尹说：“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她这个样子并不是你害的。”

　　“可是……”

　　温尹接着说：“可是你还是无法原谅让苏子川脱罪的自己。是吗？”

　　“……”

　　“方木，许多人说，如果当时我怎么怎么样的话，现在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但实际上，如果时光流转，你以为人的选择会不一样吗？不一样的选择就真的能避免今天的局面了吗？命运最可恶的地方就是你永远无法估计它的轨迹”

　　方木微微一笑，“温尹，你这样子似乎并没有安慰到我。”

　　温尹笑，“我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想跟你说，很多时候，人人都身不由己而已。而且我相信，如果有的选择你一定不会想去伤害别人的。”

　　“……”

　　“不说她了，说说你吧。你今天出院吗？”

　　“嗯。接下来我在家里休养就可以了，再在医院呆着我就要闷坏了！而且我也想天天了。”

　　“天天……还好吗？”

　　方木微微一笑，“嗯。”

　　“大哥呢？”

　　“他也是。”

　　“嗯……那就好。”

　　方木想了一想，说：“温尹，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如果你实在关心家里的人，为什么不常回来看看呢？”

　　温尹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嘴角轻勾，“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的身世。”

　　方木说：“我知道……可是，再怎么样，你也是温寒的弟弟啊。温家已经遭到了这么多的不幸，为什么你们两个还要这样水火不容，有什么样的矛盾让你们仇视彼此到现在啊？我有的时候看到温寒工作到很晚很晚，我真的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帮帮他就好了……”

　　温尹低眸，那双精致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迷惘的雾气，似乎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方木，有些事情，恰恰就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才不可原谅。”

　　方木依旧不解。

　　温尹想了想，终于开口，“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你也是我们温家的人，有些事情我就跟你说一下吧。你也知道，十六年前温家发生了一场车祸，但那场车祸并非单纯的事故……而是人为！”

　　“！”竟然是真的，方木惊愕住了，她之前的预感竟然是真的！

　　温寒一家真的是别人害的？！

　　“一切都因为，我们家出了一个疯子。”

　　“……疯子？”

　　温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真的疯子。这个人就是我的叔叔，温宇莫。”

　　“温宇莫……他做了什么？”

　　温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并不太了解他，你也知道我是温家的私生子，从小并没有长在这里，我痛恨自己的身世，但如果有一件事是让我为之庆幸的话，就是恰恰因为我是私生子，所以我不必跟他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温宇莫这个人，多疑残暴，狡诈阴险。温家起家的时候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他做的，我爸爸对此并不同意，但他又确实给华星聚揽了很多必要的资源，后来华星渐渐起来了，两人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也许是肮脏的事情做多了，温宇莫的性情也越来越可怕，后来有人说，其实他有精神分裂症，一直靠药物控制着……你知道一个精神病人疯起来有多可怕么？”

　　温尹说的实在太超出方木的预料，她喉咙发干，慢慢摇了摇头，隐隐预感即将听到的可怕事实。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爸爸遭受到的那场车祸并非单纯事故……”温尹眼眸越来越暗，“正是温宇莫所为！”

　　“……天啊……”

　　原来温寒自幼遭受到的那场灭顶之灾竟然来自于自己的亲叔叔！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方木的声音都颤抖了，“可是车祸后，温宇莫还活着，还生活在温家……”

　　温尹冷笑一声，“是。还有我大哥，天天……”

　　方木感到自己的心中都皱缩在了一块，硬生生地发疼，天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折磨车祸后的温寒的。她想起了温寒曾经对她说过自己为什么神经衰弱，他说有一段时间，他很怕很怕，怕到晚上都不敢睡觉，以至于后来，入睡对他来说就越来越难了。

　　他说的那段时间，想必就是车祸后的那段日子。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所有，还被逼要和罪魁祸首，杀父仇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任他撕扯，蹂躏，践踏。

　　那几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是含着怎样的决心和毅力，在地狱里，将满腔的鲜血和悲愤，一口，一口，全数咽下。

　　背着未凝的血仇，拖着残废的右腿，带着重伤的妹妹，一点一点，在地狱里苟延残喘地爬着，没有怜悯，没有援手，甚至没有希望。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方木轻轻问。

　　温寒身处地狱的那段日子，身为弟弟，你在哪里？

　　温尹面色青白，声音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悠闲，剩下无尽的苦涩，“我在美国。我的妈妈是一个普通女人，无权无势，我只是她和爸爸一夜露水的产物……温宇莫害了大哥，自然也不想放过我，我和妈妈害怕极了，于是我们躲了起来……当时华星内部的管理层其实对温宇莫也有诸多不满，他根本不懂怎么运营一个正常的公司，如果我当时回去的话，大哥的处境也许会好很多……可我真的太怕了……”

　　“……”

　　温尹看方木，眼神有几分无可奈何，“我直到温宇莫死了，死透了，我才回来。”

　　“……”

　　“也难怪人们以为我回来是为争夺家产的。”温尹淡淡自嘲。

　　所以温尹才一直避免插手公司的事情。

　　方木沉默了一会，“那个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温尹淡淡一笑，目光投向病房里的夏薇，“大哥也就比我大一岁啊……方木，有些错误，犯了就一辈子没有机会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