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寧越

30、30 “……这种

　　“走吧，离开这里吧。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情。你还年轻，很多事都可以重来……而有些痛，也必然会随着时间淡去。”

　　“子川，你要的，我给不了你。可是我可以给你一次全新的机会，来弥补你被我耽误的这许多年。”

　　“子川，最后一次，再听一次姐姐的话好吗？”

　　“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我……”

　　是了，那一夜，自己是这么对他说的，是自己让他离开的，明明是自己让他离开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在离开的日子里，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联系过，哪怕一次……想必他离开的时候，一定满怀怨恨吧。

　　苏方木不知昏睡了多久，再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静静坐起来，意识比早上要清醒许多。

　　她看了眼自己胳膊上包扎的伤口，暗暗想：温寒说的对，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她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她有丈夫，有天天，她不能让自己再发生这种危险的情况。

　　只要她知道子川一切安好，不就好了吗？她对自己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安好，幸福，那么哪怕他一辈子再也不愿意见她，也没有关系。
　　只要他一切都好。

　　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干涸，昏睡一天，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床头的水壶没有水，她本想按铃，想到了什么，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势并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似乎并没有想象中严重，于是她想试着自己下床走动看看。

　　她先试着将一只脚放下，然后再慢慢放下另一只，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重心落地的刹那，双腿猛然袭来一阵刺痛，但骨头似乎并没有受伤，她咬着牙慢慢踱步向前，随着移动，这种疼痛的程度她似乎可以渐渐接受。早上医生说她一个月应该就可以康复了，她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恢复。

　　她真的不想温寒再替自己担心了。

　　就这么想着，她竟然已经挪到了门口，她松了口气，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忽然传来李泽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她并非有意偷听，但是这谈话内容却让她不自觉停了下来。

　　“……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想见到，但是哪怕再自杀一个，大公子说的十年，一天都不能少……大公子说了，如果再在狱里胡闹，就要做好一辈子活在监狱里的心理准备……”

　　方木越听越心惊，再一个？自杀？十年？监狱？骤然听到这些字眼跟温寒有关系，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冰凉了，她隐隐觉得李泽说的跟自己有关系，可她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就这么想着，一时便楞在那里。

　　“方木！”温寒焦急的声音骤然传来。

　　“你怎么下床了！”说完他责怪地看去李泽，李泽早已经挂掉电话，忙过来扶住方木。

　　方木笑笑说，“没关系，我就是想下床倒杯水，好像伤的不是很重，可以走路……”李泽把她扶回床上，自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胡闹，你按个铃不就好了。”温寒把饭盒放在一边责怪道。

　　“呵呵，我哪有那么娇弱……唉？你这带的什么呀？好香呀。”

　　似乎见她神色比起早上好了许多，温寒脸色稍缓，笑道，“你小鼻子还挺灵。”

　　原来是一大碗皮蛋瘦肉粥，还有蒸的香甜的一大块萝卜糕，阵阵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睡了一天饿坏了吧，来，喝口粥，小心烫。”温寒递给她勺子，方木忙不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嗯？这个味道，她惊喜地睁大双眼，再看温寒满怀笑意的眼睛。

　　“你……亲自去买的吗？”

　　温寒点点头，“我怕你生病没有胃口，芬姐说你最喜欢她家的粥，我来的路上就去买了。”

　　方木看了眼时间，“今天这家店开到这么晚啊？”这家店生意特别好，有时候她中午过去就没的卖了。

　　温寒说，“今天我过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好要关门，我跟她好说歹说，她又给你现做了这一碗粥。”

　　那家店的店面很小，并没有让客人坐的地方，方木看到温寒衣服上的淡淡湿意，老板娘熬粥的时候，他就拄着拐杖在雨中等吗？等了多久？

　　她舀了一勺递到温寒嘴边，“你尝尝？”

　　“我吃过晚饭来的。”

　　她不依不饶，“你尝尝嘛？你那么辛苦才买到的，你尝尝和我做的哪个好喝？”

　　温寒含笑尝了口。

　　“哪个好喝？”

　　“你的。”温寒毫不犹豫，他又探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医生说她可能会发烧，目前看来还好。

　　“我给你带了几本你平时爱看的书，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翻翻，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回家休养。”

　　方木一边喝粥一边乖乖点头，睡了一天她也确实饿坏了。

　　趁这个机会，温寒顺手翻起了她的书，“你最爱看哪本？”

　　她看了眼那几本书，不假思索地答道：“《呼啸山庄》。”

　　温寒皱了皱眉，他有点意外，“为什么？”

　　“嗯……”方木想了想，“我也不清楚，也许因为是我看的第一本爱情小说吧，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无意间从图书馆抽到这本书，书上的封面吸引了我。一个男人背靠在扭曲旋转的枝干上，很绝望地看向天空，就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整个天空都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压下来，把一切都毁灭掉，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会随时狂风暴雨般的喷放出来……”

　　那天她翻开了这本书，然后就在图书馆直坐到了天黑，她记得当她看到希斯克利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因为是我害死的你。所以你尽管来找我吧，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样的爱，遇上何不幸，遇上何可幸啊。

　　温寒安静听着，见她都不自觉停了勺子，他便夹了一块萝卜糕送进她嘴巴里。

　　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你是希斯克利夫，你爱的女人伤害了你，嫁给了别人，你会回来复仇吗？”

　　温寒淡淡一笑，“我和他是不同的人。”

　　方木点点头，说的也是，如果把希斯克利夫比作悬崖上的石楠花，粗犷雄壮，温寒就是一株幽潭边伫立的水仙，俊雅优美。

　　他们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这个问题确实有够无聊的。

　　“你应该不喜欢这本书吧。”

　　“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觉得里面的感情都太极端了。”

　　方木点头，“我也觉得。后来希斯克利夫也确实做的太过了，明明那几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他还是要伤害他们。”

　　温寒擦拭了一下她的嘴边，“太过强烈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最后往往都会伤人伤己。”

　　温寒说的话让方木不禁陷入沉思，所谓情深不寿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
　　可是，情深与否，却不受人的理智控制啊。

　　这时李泽又带医生过来查看她的病情，看到李泽，方木不禁又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个电话，医生在边上耐心地问她身体状况，她有点心不在焉，下意识看了一眼温寒，温寒的注意力在医生那里。

　　她又看了一眼李泽，发现李泽也在注视自己，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他立刻敛下眸子，方木心里更加生疑。

　　“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你这两天都最好不要下床。”温寒不得不又一次提醒她。

　　望着他满含关切的眼神，方木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把疑惑咽了下去，“嗯，我知道了。”

　　温寒微笑。

　　林秀来看望方木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着温寒带给她的那些书，林秀走过去把她的书拿走，“看书费脑子，你就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发现是《呼啸山庄》，皱眉嘟囔，“你怎么老喜欢看这本书，你不觉得这本书怪吓人的吗？”

　　方木笑了笑，没说话。

　　林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伤势，“你也真是可以的，还有自己往车上撞的。”

　　方木想了下，“我这两天没怎么看新闻，上面是不是说的很夸张啊？”

　　林秀摆摆手，“已经比想象中好太多了，没什么媒体敢乱说，但是视频在网上传开了，中国广大网友的嘴啊，你突然嫁进温家，本来就有很多网友议论你，再加上你又是苏子川的姐姐……”说到苏子川，林秀试探问道，“他，就没给你打个电话？”

　　方木轻轻摇头，“没有。”

　　林秀抱怨，“这苏子川也是，到底是多大仇，你都伤成这样了，他怎么还一声不吭啊？如果放以前，知道你出车祸了，他不得跟个疯子似的跑到你身边？现在倒玩起了失踪。如果不是娱乐报纸上一直有他的消息，我都以为他真失踪了呢。”

　　“他还在生我的气吧。毕竟当初是我逼着他离开的。”

　　“可不是没有办法吗？他惹下那么多麻烦，怎么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

　　“是他想要的，我终究给不了他。”方木看向林秀，那双棕眸澈然如秋水。

　　林秀明白方木在说什么，“而且你又因为要救他而嫁给了温寒……他也许恨的不是你，是他自己。”

　　方木深吸一口气，“他需要时间的。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没有关系。方木又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

　　“没有关系……”林秀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方木，“你都失心疯地跑到马路上撞车了，这还没有关系吗？”

　　方木苦笑没有说话。

　　“大公子肯定心疼死了，对了，他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方木点头。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要让子川回来，可被我阻拦了。”

　　林秀刚要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转念一想，叹气道，“你们这对姐弟真是孽缘，明明那么重视彼此，却又让彼此那么痛苦。”

　　林秀的话让方木默然，是啊，他们明明视彼此是比生命都重要的存在，可是从什么开始，两人之间蔓延出了沁毒的藤蔓，稍稍一牵，便痛彻心扉。
　　方木让自己不要想这些了，她对林秀说，“谢谢你，休假的时候还赶回来看我。立恩怎么样？还好伺候吗？”

　　子川离开后，林秀就变成了立恩的助理。

　　“跟你说实话，立恩可比你弟弟……好伺候太多了！一个苏子川抵八个，不，十个立恩！”

　　方木笑，“你这也太夸张了！”

　　“真的！你看苏子川走了之后，我都变胖了！可见以前我被他折磨的有多惨。他那个性子啊，在你面前是人，在别人面前就是鬼！阴晴不定，任性自大！”林秀越说越愤愤不平。

　　虽然林秀这样抱怨苏子川，可是他出事的时候，方木记得她是怎样扑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求自己去救他。

　　她还记得子川刚到自己家不久的时候，一天，一个自称子川同学的小女孩放学后偷偷跑来初中部找她，说有人欺负子川！那天晚上，她便看到了子川惨不忍睹的作业本，才知道他原来瞒了自己那么多。

　　那个女孩子，就是林秀。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女孩就总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林秀的父母已经离婚并各自另组了家庭，她一直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过，可是因为她是女孩子，重男轻女的老人又对她不是很好，也许因为这样的家世，她对温柔的方木有一种依赖，而方木对她也抱有一分同情和怜惜，而且她又确实很可爱，所以不知不觉，她在子川和自己身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而细细想来，也许还因为，她曾经喜欢过苏子川，深深的，深到这种感情可以变成一种没有占有欲的守护。

　　而他们相识十多年来，方木从来没有听林秀说过有男朋友，甚至喜欢谁都没有。

　　也许子川离开，对她也是一件好事。方木默默想。

　　“对了，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去野营吧，最近天气不错，你也可以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虽然你和大公子的豪宅就在山上，可你没和我一起呼吸过野外的空气，对不对？”林秀拿起桌上的草莓，边吃边笑嘻嘻说。

　　看样子立恩对她真的不错，他现在这么火，还给她这么多假，方木看了眼自己的腿，“好吧，不过我得跟温寒说声，我答应他要在伤好之后每天跟他待在一起。”

　　“为什么呀？”林秀吃惊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怕你又胡来！不过大公子这也太霸道总裁了吧。啧啧啧，你真是太幸福了！”说完她又愤愤不平地塞了一颗草莓。

　　方木只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