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32 “我会觉得 ...
-
和温尹谈完后,方木的心情很沉重,她一直都知道温寒必然有过一段十分辛酸悲痛的过往,但她从未想过,这段过往是这样的鲜血淋漓,惨痛到让人不忍猝闻。
她只要一想到十多岁的温寒是怎样在杀父仇人的面前战战兢兢,苟延残喘,恨却无能为力,哭又不敢痛哭,就连想为父母吊唁,想必也不能够……想到这里,她的心就透不过气来。
她打开车窗,清风吹进让她感到好受一点,已经快到家了,绿树葱葱,光影透过枝叶洒下一片斑驳,她的眼神也随之迷离了,过了会儿,“李先生,麻烦先去江南一号。”
“我想整理些东西。”
李泽答是,将车扭转方向。
车子到达江南一号,方木下车对李泽说:“不如你先回去?”
李泽苦笑,“如果让大公子知道我让受伤未愈的您一个人回去,您说我该怎么办。”
方木点头苦笑。
她进家门,屋里依旧是一股沉静没有人息的气息,之前每个星期,她都会定时来打扫屋子,带来一些新鲜的食材,好像这里随时都会有人回来一样,好像她一直都在等他回来一样。她不想,哪天等他原谅她了,回来了,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的屋子。
想必他又会不开心的。
可是现在,这些也许都已经不必要了。
他也许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在国外一切安好,他又何必回来呢?
何必,一定要在自己身边呢?
方木握着安静的手机走向厨房,将那些过期的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垃圾袋里,扎好,然后扔到垃圾箱里。
临走前,她最后环视一眼这个屋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离去前她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白蔷薇,一个星期过去了,它竟然还没有死,盈盈欲滴,方木的目光就那么停住了。
车门突然打开,李泽看到方木面色苍白地坐了进来,神色似乎有点古怪。
“夫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方木怔了会,点头,声音竟然有点沙哑,“走吧。”
车子启动。她转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房子,似乎透过无边的绿影,满目的怅惘,久远的时光,看到了什么人一样。
方木在家休养的时候,又过上了跟过去一样的日子,安静,怡然,除了她因为受伤的关系,没办法打扫屋子,温寒也让她不要去买菜做饭,于是应该说,她的日子更加悠闲了。
这天她正拿着剪子耐心修剪温寒书房窗台上的花草,
佣人晓苏在边上看着说,“太太这种的是什么呀?”
“薄荷。”
“吃的?”
方木看了她一眼,这女孩是芬姐的侄女,年纪小,也没读过什么书,天真可爱。方木笑笑说,“温寒总是工作到很晚,难免精神不济,这些薄荷叶有提神醒脑的功效,累的时候摘两片下来,在手中揉搓出汁,鼻子凑近深吸一口,效果不错的。”
“哦~您对大公子真好。”
方木笑笑没说话,这时候门外有人说,林秀来了,方木一愣,这么快,她点点头,让晓苏去泡茶,顺便再拿点小点心。
林秀来的时候,脸色似乎不怎么好,方木回头瞅了她一眼,“你怎么啦?谁得罪你了?”
林秀没说话。
“不过看样子立恩对你真不错,他现在这么火,倒还能三天两头的给你假。”
“他才没有,是我今天偷溜了。”
方木一愣,这时候晓苏已经进来了,林秀看了她一眼,示意方木让她出去,方木只好让晓苏出去帮芬姐准备晚饭。
“怎么回事呀?神神叨叨的。”
“你不是要我帮你打听那三个女孩子的事情吗?”
方木心里一紧,面不改色地拿起了桌上的茶,却没有喝,“你打听到了?”
林秀慢慢摇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方木松了口气,“那你紧张什么?”
林秀皱眉,“你不觉得奇怪吗?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才奇怪啊。那三个女孩子都是H市七中的,可是我去打听的时候,竟然说都转学了?我问转去哪里,老师根本就不说,同学也没一个知道的,就算老师要保密,这三个女孩子难道还没个朋友?难道一个知道的都没有?后来我还去找他们的家人,你猜怎么着?全都搬走了。三个,全搬走了!”
“这三家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方木拿茶杯的手突然有些不稳。
“方木,如果真如大公子所说,没有太为难她们,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解释的通吗?”
方木缓缓将茶杯放下。
当然……解释不通。
“温寒不会对三个孩子下太狠的手的,而且事关我的名誉,也许为了封口,温寒让她们都离开H市了吧。”
方木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可林秀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嘟囔道,“是么?”
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连同她们的家人……如果真如方木所说,是温寒让她们离开的,那温寒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我能力有限,也就查到这个份上了。”
方木笑了笑,“查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
“那是,你也不看我在娱乐圈浸淫了多少年!得了,我要赶回去了,立恩节目该录完了!”
方木点点头,林秀灌了口茶,又抓了把盘子里的曲奇,“走了啊!下次来给我准备果汁,我不爱喝茶!”
方木忽然喊住她,林秀回头,方木说:“秀秀,拜托你的事帮我……”她伸出一指竖在口边。林秀慎然地点点头。
林秀走后,晓苏要进来帮她添茶,方木摇摇手让她出去了,说她想一个人静静,晓苏只好又出来了。
她又回到厨房,芬姐说:“你怎么又来了?夫人不用你帮忙?”
晓苏摇头,“咱们家这个女主人真奇怪。”
“怎么了?”
“妈妈,你看啊,她一个普通女孩子,能嫁进温家是多么大的福分啊!而且大公子对她还那么好。可是你看她,大公子在的时候还好,不在的时候,她就基本没怎么笑过,总是心事重重的。她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啊?”晓苏念叨。
芬姐扔给她一块抹布,“你才来多久啊,知道什么,去,帮我把台子擦干净了。”
晓苏撇撇嘴,“听说她妈好像是个妓女……”芬姐皱眉斥道,“你再啰嗦,我就把你送回老家了!”晓苏只好闭上嘴。
晚上温寒回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吃过饭,方木来到天天的房间。
“……后来,格尔达终于在冰雪皇后的皇宫里找到了加伊。他被冻得面色发青,都不认识格尔达了,于是格尔达就哭了,她的眼泪流进了加伊的心里,把他心里的那枚玻璃碎片融化了……”
“然后呢?”天天睁着大眼睛问,“他认出格尔达了吗?”
方木温柔一笑,“当然,他终于想起来小女孩就是格尔达,是他最喜欢,最重要的人。”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手拉手一起回家啦,春天终于来了……”
天天很满意这个故事结局,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其实她应该很孤单,因为她没有任何的朋友,温寒也从不让外人打扰她,她就像只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许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听别人跟她说故事。
方木望着天天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静悄悄带上门出去。温寒一般晚饭后会工作一个小时,然后健身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安排其他活动,而她在这段时间要不然就陪在他身边看书,要不然就在客厅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也许是受伤后她的身体毕竟还没有恢复,今天晚上她看着看着眼皮就打颤了,恍惚中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温寒抱着她,一步一步向床的方向挪动,察觉到她睁眼了,温寒看了她一眼,柔声说:“睡吧。”
她瞅着他坚实的胸膛看了一会,小声说,“你陪我。”
温寒怔了下,点头,“好。”
他把她放下,然后自己躺在她的身边,让她枕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头顶的发,她感到自己的心脏随着他的抚摸也渐渐放松安宁。
仿佛已经忘记白天林秀对她说过的话。
苏方木慢慢睁开了双眼,“寒。”
他也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声音,轻声回她,“嗯?”
“当初,夏薇曾经让三个女孩子打晕过我,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温寒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似乎十分喜欢那种柔滑的手感,“嗯。”
“我一直没再问起过,那三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啊?”
温寒慢慢睁开眼睛,牵起一缕头发在指间把玩,声音依旧悦耳如同夜半的泉水,“我让她们离开了这里,她们不应该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真的?”方木抬起头,眼中闪出光彩,她的猜测没有错,他真的只是让她们离开了H市而已?
温寒淡淡一笑,“不然你以为呢?”
方木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躺在温寒的胸膛上,心里有点愧疚,她不应该随便怀疑他的,“我以为你会很严厉地惩罚她们,但是你知道我会不忍心,所以就没告诉我。”
温寒微微眯眸,他的眼睛有着诗一样美好的线条,“如果我很严厉地惩罚了她们,你会怎么样?”
“觉得我很残忍?”
方木沉默。
他曾经有过那样惨痛悲绝的过往,他能挺过来,并能取得今天的地位,他温和谦默的外表下,一定有杀伐果断,狠厉绝然的一面,甚至超出她的想象。
可是,如若不然,在那几年,他又怎么撑过那无数个惶惶不安以致无法入睡的夜晚。
方木说:“我会觉得你很残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会讨厌你,害怕你。”
“……”
“可是,人本来就不止一面,经历复杂的人更是如此。温柔,残忍,忠诚,薄情……这些截然相反的品性,其实完全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我不是幼稚的孩子了,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温寒,既然我已经答应一生守护在你的身边,我就要接受你的全部。”说到这里,方木抬起头凝视着温寒,“因为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啊。”
如果我都不能守护,那么谁还能一辈子守护你。
如果我都不能接受,那么谁还能接受全部的你。
温寒没有说话,他的眼眸微微颤抖,只是静静看着方木。
“温寒?”
“你不明白你刚才说的话对我意味着什么。”他说。
方木笑了笑,“我不明白的事多了。”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我相信你,温寒。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