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寧越

29、29 “如果有一

　　方木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寒满脸心疼坐在自己身边，他见她醒来，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方木？方木？”

　　方木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李泽忙去通知医生，方木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打量了眼四周，医院，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温寒问她觉得身上怎么样，还痛不痛，他这么一问，四肢百骸的酸痛都骤然袭涌而来，她不禁微微皱眉，然而一对精美的眼睛就那样不期然地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猛然睁大双眼。

　　她看到了！

　　在车祸昏迷前的一刻，她明明看到了子川！

　　他抱着自己，疯狂地望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喊着“姐姐，姐姐……”

　　她不会认错的。就是他，他回来了！

　　可是现在他在哪里？

　　医生已经进来为苏方木诊治，耳边是温寒和医生的交谈，她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痴痴地向四周望了又望，温寒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默默敛下眸子。医生说苏方木虽然比预期醒的晚，不过好在一切都无大碍，车子只是轻轻碰撞了一下，造成的伤害一个月内应该可以痊愈，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她刚受到惊吓，精神状况又非常不好，这段期间需要绝对的静养。

　　温寒一面听着，一面静静望着失神的苏方木，声音也静静的，“我知道了，谢谢。”

　　医生和李泽离去，温寒伸手轻轻抚去她耳边的乱发，下面有一道青紫的伤痕，“你在找什么？”

　　方木转过头来，望着温寒俊雅的面孔，那双眼睛清明一如冬夜的星空，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无所遁形。只是今日，他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分疲倦和伤感。

　　“我……没什么……”到嘴的疑问终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对温寒说不出来。因为温寒知道子川对自己的感情，当时他们两人的结合又确实和子川有关系，所以她总是刻意在他面前敛藏自己对子川的思念。

　　温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心痛和愤怒，“没什么……你突然疯了一样跑到马路上，你说没什么？你知道那是哪里吗？那是金环，一小时的车流量可以达到三千，你知道今天自己差点就会死吗？！”

　　“还有医生告诉我你的精神状况不好，似乎是长期失眠。方木，我简直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失败透顶了。”

　　“温寒……”方木忙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失眠这个事情如果我告诉你可以缓解我的症状，我也会告诉你，可是并不会，不过让你白担心罢了。”

　　“为什么不会？还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

　　“……”

　　温寒靠近她，心痛地看着她，“在我面前承认自己担心他，有什么困难吗？”

　　心脏怦然一跳，方木咬了咬唇，温寒说：“你突然跑到马路上，是为什么？”

　　方木苦涩地笑了笑，“我最近觉睡的不太好，精神也不太好。”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我以为他回来了，我看到了……”。

　　“他现在人在德国。”温寒淡淡说。

　　“……我知道。”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是他选择不跟你联系的。”

　　“他其实也不需要跟我联系，只要我知道他现在安好就可以了。”

　　“是吗？”温寒哼了一声，“虽然当时是我要求他离开的，可如果他要执意回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是他自己不想回来见你。”

　　“……我知道。”

　　“可现在由不得他了。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

　　方木摇头，“还是算了……既然他不回来，自然就有他的理由，还是算了吧……我真的只要知道他安好就可以了。”

　　“他要回来！”温寒猛然盯住她，“不然你要我怎么办？方木你不要太自私了。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你想要见他，我让他回来见你，就算他不愿意，我让人拖也会把他拖回来。你这样避而不见……”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反而会让我多心。”

　　苏方木的瞳孔骤然一缩，愕然望向温寒不语。

　　“除非，你答应以后二十四小时都跟我待在一起，我在家陪着你，或者你陪我去公司。总之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温寒的声音不容置疑。

　　温寒的模样虽然看似温和，但如果他决定要做什么，他既固执又霸道。而自己这样子的隐瞒虽然说是为他着想，但又确实太过自私，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方木这样子想着，于是慢慢拉住温寒的手，柔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答应你，出院后，我就跟你待在一起，你去公司我也去，你别生气了。好吗？”

　　她这样柔声向他道歉，他僵硬的脸色渐渐缓和。方木微微一笑，“对了，你有没有镜子？我想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

　　望着她苍白清瘦的面容，温寒心疼地皱起眉头，“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是不是很丑？”方木拧着眉头问。

　　温寒叹口气，轻轻把她揽在怀中，“方木，你听着，不管当初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我说过，这或许就是你我的缘分，我不在乎它是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从那天你对我说，你喜欢我，我就在心里认定你是我的妻子了。你不该对我有任何的隐瞒。苏子川是你的弟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想他了，这理所当然，你完全不必要因为那些在我看来根本无谓的担心而去隐瞒自己的心思。”

　　“如果我的女人对我连这份信心都没有，我会感到很挫败。”

　　方木在他怀里默默点头，他的坦然和理解，宽慰和守护让她的心此刻无比的安定。

　　此刻，那个脑海中无数次出现的身影似乎渐渐远去，只有身边这个俊雅的男人，他温淡的气息，坚实的胸膛，悦耳的声音，仿佛夜半后花园吹拂来的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她在这份轻松安宁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药物的关系，方木很快又睡了过去，温寒将她轻轻放下。

　　走出病房，李泽忙挂掉电话跟在温寒身后，“笃……笃……”温寒走的并不快，他的思虑似乎也和这拐杖敲打的声音一样，一丝不苟，不急不徐，李泽知道他在想事情，便一路沉默。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她，无论她在想什么，做什么，想做什么，他以为自己都可以察觉到。可是刚才，在病房里，他竟然开始摸不准她的心思了……

　　她明明那么想要见到苏子川，几乎已经到失魂落魄的地步了，可是又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呢？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愿望呢？怕他担心，为难？甚至误会？真的只是这样吗？

　　温寒知道自己性格多疑，一切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又或者……

　　其实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温寒又想到，如果她看到的真的只是一个幻觉，而一个可笑的幻觉，竟然就可以让她近乎送命么！

　　苏子川对她来说，重要过她自己的命么！

　　“大公子！”李泽忍不住喊出声，“笃！”拐杖猛地停下，温寒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一面落地窗前，没有路了。

　　洁净的玻璃反射出了他的容颜，清雅犹如一朵青莲，丹凤眼以一个优雅的弧度微微上扬，瞳孔中原本是永远没有波澜的一池幽潭，可是现在……
　　这样患得患失，思前虑后……温寒默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夏薇和温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也爱上了苏方木，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和她有结果，你们要远离一个人……”

　　“她的弟弟。”

　　温寒声音冷然，“她说看到他了。”

　　李泽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寒回过身，慢慢又重复了一遍，“她说看到苏子川了。”

　　“你确定他人现在还在德国吗？”

　　李泽沉默了一下，“大公子，我刚才接到消息，那边似乎跟丢了人。”

　　温寒眼眸微动，“多久之前的事？”

　　“原本以为他一直在柏林的那家度假酒店里活动，可是那边的人说，今天早上看到那间客房里的人似乎不是苏子川……可是登记的名字确实是他。”

　　温寒似乎觉得颇有意思，微微笑道，“他这是发现你们了。”

　　“……是。”

　　“算了，现在方木出事了，他应该会回来的。”

　　“那还要跟着吗？”

　　“当然，给你一天的时间给我找回他的行踪。”

　　“是。”

　　温寒说，“我在医院照顾方木，你去吧。”

　　李泽看着温寒略显疲倦的神色，“您还是回家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温寒没有说话。

　　李泽又劝道，“大公子，您不能太累，起码回家睡个觉再来吧。而且天天小姐见您不在，在家闹得厉害呢……”

　　温寒在这已经呆了一天一夜了。他走之后，李泽回去方木的病房，他透过病房门镶嵌的玻璃观望昏睡中的方木，他已是五十有四的人了，没有一个亲人，算是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温家。此时，这个男人站在方木的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有几分同情和悲悯，似乎他知道什么，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说。

　　至死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