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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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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曾经记载,贞观年间“官吏多自清谨。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又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粮,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
李曌行走在长青县的街上,努力扣住自己难于抑制的激动。她绷着面孔,学着周围行人拂袖行走的姿态,目光不放过一丝一毫景象,并在心中与想象中的贞观盛事做对比。身为一个中国人,有谁会不愿意穿越时空回唐朝看一眼,那史书里富丽堂皇的盛事景观,没有腐败的清白朝廷,没有封闭的大一统帝国,商业发达的世界强国……在李曌看来,唐朝是统治者为王最恢弘广大的时期,不以粗蛮武力称王,而是开放国门,将唐朝沉淀百年的文化思想传扬海外,让终生仰慕追随这才是最经济的为王之道……
当然,她并没有来到唐朝。
但那日被甄陆从冬日寒冷的深山里捡回来时,她就知道,世上所谓不科学、毫无根据的事,都只是藏匿在人们无端的恐惧和无视之中罢了。她终究是超越了人类思维的极限,穿越了时间和空间。
甄家的人时时提起“女皇”等词,届时她还以为是武则天时代,想着日后她名字中的曌字怕是难以解释。但生活的时间越久,她越发现蹊跷,这地方,尽是女人管家做事,女人出门应酬,男子常是居家避人,并不多抛头露面。连怀孕的女人们也口口说着“若是个女孩就好了。”后来李曌身上的划伤冻伤好全了之后,在甄家的当铺做起杂使伙计,便渐渐明晓,这并非什么武则天时代,而是世世代代的母系社会,是刚刚登基三年的新女皇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她所在的地方,名为长青县,正是皇都里极有名气的以纺织丝绸等手工艺品闻名的大县。
“诶哟!”一个小男孩儿一边向后看一边跑,准准地撞进了李曌的怀里。
“真是对不住小姐了,我家弟弟总是这么毛里毛躁的,小姐可有伤,我陪小姐去哪个医女家看看吧。”男孩后面跟着一位打扮俏丽的年轻漂亮男人走上前来,将李曌怀里的男孩拉出来,满脸通红地说着。
李曌瞧着这怀里的男孩悄悄向年轻男人使了个得意眼色,心里便也知晓了七八分。
“不必了,今日凤腾节,孩子们欢脱点也是情理的事,我也不会被一个孩子一撞就伤找了,你嘱托你弟弟下回小心些就是。”说着,就侧了侧身子,是要离开的意思。
年轻男子一看李曌要走,赶紧拽着手里的手绢逼近了两步,“那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下回一定带着弟弟登门道歉才行啊。”
“我是典当铺的一个小伙计而已,没什么需要谢的,我从前头过来,那儿热闹的很呢,你们赶紧去看看吧。”说罢,也不管男子仍然涨红的面孔,低了低头作礼,也就向前走了。
李曌心里也好笑,过去常常被人说是缺了些女子柔美,到了这里,竟然是个吃香的面孔了,连甄陆也取笑说店里的常来当些绣品的年轻男客,怕是冲着李曌才来的。想来这里的男人多是柔弱纤细为美,女人却精壮挺拔,基础的农业生产力都是由女人创造,在这样小农经济为主体的地方,也怪不得是女人当家了。
只是那精致漂亮年轻男子看着李曌利落离开的背影,十足不甘心地扭了扭手绢。他梅落秋早看尽皇都那些所谓的俊秀才女,竟然都不及这小伙计的一半潇洒,人家还不愿搭理自己,不禁有几分落寞和怨气,漂亮的唇瓣也瘪了几瘪。
一旁粉嫩的小男孩只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他家公子这喜欢美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啊。
李曌的脚程很快,加上口袋里的碎银子也受限制,未曾流连于各色摊点,一会功夫就走出了最为繁华的商业街。虽然一早就对于凤腾节特制的点心很是向往,但中午那两个梗在胃里的杂粮团子让她尽失胃口,只想慢慢地走一走。
她朝着不同的方向张望着,商业街前方是朝向皇都,大多是写显赫富足的人家,商业街的后方就寻常些,使一些简朴的人家和一些大型的丝绸制品集中地,中间是一片广阔的花田,花田中央开着一条小路,有些地方甚至被茂盛的花海遮了去路。
阳光稠密地淌在李曌头顶上,一时照的她晕晕乎乎,眼前也因为光线有些模糊斑驳,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召着一般,李曌的双腿自动地走动了起来,向着花儿最密之处,一脚一踏,却好像是越走越向下,太阳似乎也越来越靠近她,灼地她疼痛。终于,李曌再也没有力气了,她抓着一旁的野草,微微向下跪了去,透过花丛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青年,青年身影单薄挺拔,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碎发松松地落在锁骨上方,他一身素净的清蓝色长袍,面孔因为阳光看不真切,只觉得十分清俊……
李曌的视线由最外圈向里慢慢变黑,最终陷入了十足的黑暗,四围的花香却愈渐浓郁,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想着,这青年真像是张恨水笔下的冷清秋,只不过她做不得那豪气的金燕西罢了……
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灼热感已经消失,她觉得身子有力气了许多,便撑着坐了起来。
“哼,你这姑娘倒是运道好,晕在这没半个人影的花田里还有人能救你起来。”一个年老的男人在一旁捣弄着什么,一边颇有几分不屑地看着李曌。
“欸……我晕倒了吗?是您救了我?”
“哼,果然是个傻子,连自己晕了都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能的女人,这世道才这么昏庸。”
李曌也不知如何才好,待大脑清醒一些,才觉得自己胃里烧烧地疼。又记着脑子里那个花田里惊艳的男子,也不知道是否能向这个有些戾气的老人询问。
“哦,姑娘醒来了,感觉如何?”
正一个人发着呆,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李曌抬头一惊,这可不方才脑海里那男子!只是如今太阳稍有西沉,这间屋子里的阳光柔和,让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庞。
和她这半年来见惯的好看男子不同,这男子面孔干净清秀,没有厚重的脂粉气,只是温和带笑的眉眼和挺秀的鼻线,延伸至薄厚适中的唇瓣。他不妩媚艳丽,但一种浑然天成的英气,一会让李曌恍惚移不开眼。
柳涣之被李曌盯得十足不自在,他一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不少同龄少年曾私下说他“粗陋”“毫无男子柔情”,也有许些人家的夫郎暗暗调侃他难找妻家。这些,他都是知晓的。但是今日被人如此盯着看,内心藏着的黯淡和失落还是酸酸地泛着。
李曌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十足无礼,想着这里男女之忌讳也多,一时手足无策。
“啊……请公子莫怪罪,我一时头晕,想着今日是否是公子把我救了起来,这般莽撞公子了,还万万不要在意。”
“没有的话,姑娘倒下的地方离寒舍很近,怎么有放着不管的道理,只是方才我师父为姑娘看诊,思考着晕阙的缘由,估计还是饮食,姑娘今日可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李曌想起今天灌了胃里的大半壶的冷却剩茶,一下子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