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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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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生病了。
本来打算只在银八家里借住一天,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一周。这对于银八来讲也是一件麻烦事,女同学在男老师家里过夜,无论原因多么正当,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而且非情侣关系的异性住在一起也确实不方便。他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神乐,只好再次拨通了陆奥的电话,告诉了她实情。陆奥得知了这些,自然不会对银八说出什么客气的话来,银八只能应和着这些埋怨。
“我去接她,你照常上班就好了,走的时候把备用钥匙留下。”
“最好还是不要让她走动,她身上有伤。”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她的伤势到底有多重?你刚才不是说皮外伤吗?”
“医生说的确实皮外伤,可是”
“可是什么?”
“我昨天看了她的身体,那些伤看起来很疼。”
“你看了她的身体?”陆奥的声音不自觉地开始上扬,“死卷毛,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好了,你今天也别上班了,等我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你”银八刚想辩解,可是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神乐,说:“都怪你,我要挨打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过去为她换了毛巾,掖好被脚。他坐在床沿上,安静地看着她。在他的印象里,她聪明、活泼、纯真,还有一点暴力。他端详着她的脸庞,她的皮肤如名贵的白瓷一般,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独特的质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强大的保护欲。在这一刻他意识到,摘去这些标签,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而已。他还记得前一晚,她披着一张床单,红着脸对他露出后背,让他帮忙上药的情景。银八太了解自己,他懒散、酗酒、好色,女孩子光裸的后背足以让他想入非非。可是,这次例外。他看见那些红肿、淤青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胳膊上都有,天知道床单覆盖下的肌肤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他抬起头,看见的是神乐的侧脸,她眉眼低垂,不知道是近视的原因还是心情的原因,她的眼睛没有以往的神采。他用棉签蘸了一点药水,准备涂上去,可是越接近那些淤青,他的动作就越犹豫。
“没关系的啊噜,老师不用担心。”
银八哑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丫头鼓励。他尽量减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触碰,生怕弄疼了她。他不敢想象这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她下这样重的手。
“是我的哥哥。”
银八一怔,原来是他不知不觉地把想法说了出来。他对自己的行为已经很诧异,然而还是比不上他对这个答案的惊讶度。“你的哥哥?”
“嗯。我和他,在那个巷子里打了一架,只是打架而已。”
“对不起”
“没关系的啊噜。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让老师见笑了。”
“你在那个巷子里躺了多久?”
“忘了。”
“如果我能早点过去就好了,我该早点过去的。”
神乐回过头看他,她的神情显然是有些错愕的。渐渐地,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身子一斜,头枕着银八的大腿侧躺在沙发上。“老师,我好像没有家了。”
“喂,你就这样随便枕着男人的大腿睡觉吗?不知道男人都是禽兽吗?”
“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被自己的哥哥打成这样?”
“起来啦,有的伤还没上药呢。快。”
“没上药就没上药吧。我现在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上完药就让你睡,再撑几分钟,乖。”银八一边哄着她,一边把她扶起来继续上药,“几分钟就好了,到时候你去大床上睡,那边舒服。”
“你睡哪里?”
“沙发。”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银八知道是陆奥来了,赶忙过去开门。果然,门刚打开,陆奥就冲了进来,一把揪住银八的领口,质问道:“说,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你怎么就看见她的身体了?”
“冷静!她背上有伤,让我帮忙上药来着!”
“真的?”
“真的!”
“最好是这样!”陆奥瞪了他一眼,“人呢?”银八指了一下卧室,跟着陆奥匆忙的脚步走了过去。他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支棒棒糖含在嘴里。陆奥坐在床上,又将目光转向银八,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乐有一个哥哥,是吗?”
陆奥皱了皱眉,别开脸,说:“是又怎样,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神乐说,她身上的伤是她哥哥打的。”
“什么?”
银八点点头,说:“我是在一个巷子里发现神乐的,那时候她已经在雨里躺了很久了,然后我带她去了医院检查身体。其实,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把她送回你那里或者你过来接她,但是她拒绝了,说不能让你看见她那副样子,还抢了我的手机,这才有了昨天那通电话。”
“畜生!”陆奥骂道。
“陆奥?”
“我没事,先照顾小神乐要紧。”陆奥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去上班吧,这里我来。”
“我打算跟寺田主任请假。”银八走到床前,“坂本那个家伙就够让你头疼了,不能再让你为这个丫头分心。”
“可是我不放心。”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是不放心你!”
“你说什么?”
“把神乐一个妙龄少女放在你一个单身多年的快三十岁的男人家里,你觉得我会放心吗?”
这时,神乐慢慢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她看见床前银八的身影,却以为是神威,便蠕动着身子向他爬去,颤巍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银八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弯下身子,喊着她的名字。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说:“别走。”
银八蹲在床前,双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认真地答道:“嗯,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小神乐。”
“别自作多情,她看见的不是你。”
银八抬头看陆奥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到神乐的脸上,“哼”了一声:“我只当是我。”
神乐把头枕在银八的胳膊上,说:“爸爸不回来,哥哥也不回来,神乐好寂寞。”
银八拿起掉落的毛巾,放在一边。他看向陆奥,发现陆奥正抹着眼泪。“怎么了?”
“我实在是心疼神乐。”陆奥叹息一声,“家父与神乐的父亲是旧识。神乐的父亲是医学院的教授,母亲是一位舞蹈家。对于神乐的父亲来讲,最大的痛苦应该就是这一生医治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在神乐出生那年,神乐的母亲被诊断为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俗称渐冻人症。”
“那么,现在”
“神乐的母亲早在神乐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据我所知,渐冻人症发病之后,患者一般在三到五年内就会去世,十年已经少见了,霍金更是一个奇迹。”
“在这十年中,神乐的父亲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研究渐冻人症的治疗方法,只希望能留住妻子,显然他做到了,但是却疏忽了对两个孩子的照顾。神乐有一个哥哥,名叫神威,比神乐大四岁,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那时候,父亲埋头于研究,他自觉承担起了照顾母亲和妹妹的责任。他是很爱自己的家的。只是,神威和神乐不一样,神乐从懂事起面对的就是病弱的母亲,而神威目睹了母亲渐渐失去光彩,最后走向凋零的过程,他的精神也跟着崩溃了。终于有一天,他把水果刀刺进了父亲的胸口,而且是当着神乐的面。神乐那年还不到十岁,这件事给她的刺激很大,加之那时候他们兄妹两个受到附近孩子的欺负,神乐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而且有一定的暴力倾向,初中的时候把同学打进医院是家常便饭。现在,她已经好多了,但是会针对特定的人。这阵子辰马和我们住在一起,神乐不太喜欢他,经常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上周还把他的胳膊掰脱臼了。”
“辰马啊,那时候,我们三个也没少揍他,他犯傻的时候真的很欠揍,这怪不得小神乐。”银八凝视着神乐烧得发红的小脸,“只是没想到这个丫头”银八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凑近神乐的脸,用手拨开她的头发,仔细端详起来。他回想着刚才陆奥的话,又想到他与神乐初见时的对话,沉吟半晌,抬起头看着陆奥,说:“陆奥,他们兄妹的事,我当时好像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