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苏翠翠

7、第 7 章

　　神乐的心能装下很多东西，不过这是在银八闯进她心里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神威还是一个很少回家的不良少年，即使如此，她仍然关心着神威，每天都在想着把他拖回家。她一直认为神威是被高杉那个家伙带坏的，她这样想再正常不过，所有人都是这样，面对自己亲人存在的问题时，总是会先在他的社交圈找原因，而不是先让自己人反省。
　　神乐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下着大雨，她在校门口发现了神威。当时的神威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她，不料她自己追了上来。两个人跑到了一条死路，她挡在神威面前，不让他过去。
　　“走开。”
　　“哥，回家吧。”
　　“我们还有家吗？”
　　“爸爸在等你。”
　　“别跟我提他！”
　　“那我跟你提谁？妈妈吗？妈妈走的时候，你在哪呢？”
　　神威迈到神乐面前，逼视着她，威胁道：“别以为你是女孩子，我就不敢揍你！”
　　“想动手？来吧！你当我怕你？”神乐丝毫没有退让，“那时候你和爸爸都不回家，我孤零零守着妈妈的时候，你在哪呢？你见过深夜的医院吗？你知道我自己有多怕吗？那时候我才十岁，我才十岁啊！”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将神威推到了墙上。
　　神威的身体磕在墙上，不免一阵疼痛。他站直了身子，一把揪住神乐的衣领，将神乐整个人拽到面前，说：“看来，那些年，我真是白疼你了。”说完，他用出所有的力气将神乐摔了出去。“在你懂事之前，妈妈的身体就不好了，那个秃头也不回家。你以为你那些年是谁养大的？还有脸怪我？”神威把雨伞放在神乐身边，转过身，准备离开。神乐慢慢爬起来，向他冲过去，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时，神乐已经扑了上来，跟他一起摔在地上。巴掌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彻底被激怒了，一脚踹开神乐，翻身过去制住她。他一手揪住神乐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准备打下去。在他的拳头即将挥在她的脸上时，他还是停手了，她实在和他们的母亲太像。他站起来，俯视着神乐，冷冷地说：“以后别缠着我。”话毕，他的身影掠过神乐，消失在路口。
　　神乐仰面躺在地上，雨水浇在她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经过刚才的一番厮打，她已没了任何斗志，不想站起来，不想前行，只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甚至就这样死了也没关系。在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幼年丧母，少年便背井离乡外出求学已经是普通女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家庭破碎更是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家庭破碎用在这里好像已经不合适了，因为现在她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家了。
　　“神乐，你怎么了？”
　　在她听见这句焦急的问话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了。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看见了模糊的独属于他的银色天然卷的轮廓。她樱唇轻启，虚弱地唤了一声“老师”。
　　银八脱下外套，盖在神乐的身上，将伞尽可能地挪向她，问道：“你自己可以站起来吗？”
　　“好累”她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抱起来了。他不小心碰到了她后背的擦伤，不禁瑟缩了一下。银八意识到她的伤痛，轻轻把手移开。她把头靠在银八的胸前，居然感到了一丝安心。
　　她被带到了医院，为她检查身体的是一个长相很清新的姐姐。医生姐姐为她检查好身体，笑着说：“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会恢复的。”
　　“这么说，不用住院了？”
　　“不用，你可以和哥哥回家了。”
　　“哥哥？”
　　“外面那个银发男人不是你的哥哥吗？”
　　神乐苦笑了一下，说：“我倒希望是呢。”她走出诊室，看见了和她一样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银八。银八坐在椅子上，见她出来，马上站起来迎了上去。他张开嘴，想询问她的伤势，倒被她抢了先：“我没事，抹点药就好了，谢谢老师。”
　　“没事就好。”银八掏出手机，“我给陆奥老师打个电话，一会儿把你送回去。”
　　“哎，等等！”神乐拉住银八的袖子。
　　“怎么了？”
　　“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你总要回家的啊。”银八只看见神乐转了转眼珠，待他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哎，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别说话！”神乐斥退了银八，拨通了陆奥的电话，“喂，陆奥姐，我是神乐。嗯。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用的坂田老师的手机？我刚才放学，看见坂田老师醉倒在地上了。”
　　“喂，小鬼！”银八刚想过去抢手机，却被神乐瞪了一眼。说来也怪，他被她瞪得有点怕了。
　　“嗯，是，坂田老师喝醉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他这次情况不是很好，我已经把他送回家了。他好像是自己住，没人照顾他，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想今天晚上先住在这里照顾坂田老师。不用不用，我自己应付得来，他现在开始睡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啊，我怕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嗯，好，那我们明天见。拜拜！”
　　银八一手夺过手机，另一只手按住神乐的头，咬牙切齿地说：“怕我被呕吐物呛死，你这小鬼就这么对待把你从大雨里捞出来的老师吗？”
　　“老师，别生气。今天我要住在你家！”
　　“不可以！你自己回家去！”
　　“我不回去！”
　　银八转身走开，想着不理她的话，她自己应该就可以回去。他没想到，神乐非但不走，反倒直接坐在了医院的地上嚎啕大哭。银八见状，马上折了回去，生怕她闹出什么乱子来。“喂，你别哭了，我带你回家还不行吗？”
　　神乐露出那张早已干干净净的脸来，咧开嘴笑了：“真的吗？”这时，银八才意识到上当了，然而迫于这姑娘的强势，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你拉我一把嘛。”
　　“啰嗦。”他伸出了手。
　　神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粗糙但是有力，一下将她拉起来了。只是力气太大，她有点招架不住，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她羞红了脸，低着头跟他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