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苏翠翠

18、第 18 章

　　神威吃够了便当，刚吃过早饭就去跑到楼上找神乐。神乐迷迷糊糊地开门，放他进来，自己则回到床上接着睡觉，丝毫不理会他说想去外面吃饭的心声。神威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周边餐厅的特色菜，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终于突破了神乐的底线。神乐扔过去一个枕头，不耐烦地说：“吵死了！”
　　神威接住枕头，蹭到床边，扭着身子说：“不要对哥哥这么冷淡嘛，哥哥我会伤心的。我想去外面吃，去外面吃，跟我去外面吃。”
　　神乐翻身面对着他，勉强用胳膊撑起身子，说：“哥，亲哥，我写稿子写到凌晨两点，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吧，我求你了！”
　　“你又熬夜了啊？告诉你多少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不熬夜，你给我写稿子吗？”
　　“那你睡吧，我在这等你起床。”
　　“你就不能回你的房间吗？”
　　“人家好孤单的。”
　　神乐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说：“恶心。”神乐实在是困极了，也不管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闭上眼直接睡过去了。等到醒来时，时钟的指针已经走完了第一圈，她伸了一个懒腰，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视线渐渐清晰，她发现神威居然真的没走，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睡醒。“你还真没走啊？”
　　“等你出去吃饭呢。”
　　“你对吃饭真是执着。”神乐拿过杯子，接了一杯水，“你想去哪家？”
　　“你定。”
　　神乐呛了一口水，咳嗽了几下，说：“不是，你要去外面吃，不应该是你确定店家吗？”
　　“人家就是想和你一起去外面吃饭啦。”
　　神乐放下水杯，嫌弃地说：“现在是夏天，你怎么还思春呢？”
　　“姑娘家，说话这么没羞没臊。”
　　神乐洗漱一番，对着镜子化起妆来。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喊道：“你什么时候回国啊？”
　　神威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这次来日本是干什么来了？就为了给我送药吗？”
　　“对啊，过来盯梢的。”
　　“你果然是过来监视我的。”
　　“话说，你日历上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神乐听见他这句话，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差点把眼线画歪了。她瞟了他一眼，说：“他请我过去喝咖啡。”
　　“然后呢？”
　　“然后走人。”
　　“这是打算跟他做一个了断吗？”
　　“嗯差不多吧。”神乐拿起一支口红看了看，“所以，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听晋助说，北斗心轩的拉面很好吃。”
　　神乐差点把口红掰断，她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为什么都抓着这家店不放呢？”
　　“晋助给了一张优惠卡，说提桂小太郎的名字可以打折，还说带你去见老板可以免单。”
　　“看来这厮是活够了。”神乐自言自语道。她扭开口红，刚想涂上，但是看见镜子里的颜色时犹豫了一下，最终又将口红盖上盖子，放回了化妆包里。她想了想，拿出了颜色相对浅一点的唇釉，在嘴唇上淡淡地涂了一层。
　　神威看了一眼镜子中的神乐，说：“还是粉色适合你，大红色像刚吃了人的女妖精一样。”
　　“你能不能不说话？”神乐瞪了他一眼，又端详着镜子里的妆容，满意地“嗯”了一声。她开始收拾化妆包，在把唇釉放进包里时，她想起自己的第一支口红是银八买的。那是他们在一起不久的事情，两个人出去逛街，她看见一支外观精致的唇膏，喜欢得不得了。银八看穿了她的心思，领着她到专柜一个一个地试颜色，最后选定了粉色。想到这里，她又意识到今天她特意换了唇色，这个不经意的变化让她吃了一惊，马上又回忆起那天在银八家里，他说他还是喜欢粉色。她拉上化妆包的拉链，苦笑了一下，原来他一直在影响着她，跨越了距离，穿越了时间，这也是对她包里永远放着一支粉色的唇膏的最合理的解释。
　　“去吃拉面吧，去吧，去吧，去吧！”
　　从她换好衣服开始，神威就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这让她想起了曾经也有一个大龄男青年这样对她撒娇。她彻底输了，也让她再次看清了一个事实：她永远 都招架不住任何大型生物的撒娇，包括中年大叔、大龄男青年和哈士奇。神乐无奈地叹息一声，一双手搭在神威的肩膀上，说：“大哥，我错了，什么都听你的。”她乖乖带着大哥去了北斗心轩，点了两碗拉面，神威果然安静下来。他笑眯眯地看着神乐，就像一只刚刚拉完雪橇的哈士奇。神乐也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我上辈子一定是造孽了，不然我为什么遇见了两只人形哈士奇？不，三只，我爸也是。呵呵，雪橇三傻。”
　　“leader！”
　　神乐听见这个声音，默念了一句“该来的还是会来”，抬起头笑盈盈地回应：“好久不见啊，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桂小太郎剪掉了长发，刘海儿也梳了上去，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不过在神乐看来还是有点奇怪。她端详着他的脸，问道：“怎么把头发剪了？”
　　桂挨着神乐坐下，说：“因为我开始有白头发了，不再适合留长发了。”
　　经他一说，神乐下意识地看向他的鬓角，发现了几根白发。也对，他和银八是同窗，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有几根白头发再正常不过。她想起银八满头的银发，意识到他其实也在变老，这是自己忽略了而已。“假发短发的样子也很帅，越老越帅呢。”
　　“不是假发，是桂。”
　　“几松姐还好吗？怎么没过来？”
　　“她怀孕了，在家休息呢。”
　　“又怀孕了？”
　　“嗯”桂挠挠头，“一不小心就”
　　“你们俩身体真好。”神乐不禁感叹道。
　　“没羞没臊！跟银八一个德行！”桂愣了一下，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的。”神乐尴尬地笑了笑。拉面被端了上来，神乐暗自庆幸，赶紧低头吃面，不再和他俩搭话。她喝了一口汤，可能是知道这面不是几松亲手做的，所以总是觉得味道里好像少了点什么。饭桌上异常的安静，神乐反而有些不习惯，只好再次开口：“假发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还在到处出差吗？”
　　“不，和几松结婚以后，我就辞职了，和她一起打理面馆。”
　　“辞职了？那么有前景的工作，你说辞职就辞职了？”
　　“这面馆也很有前景啊，静冈县已经有我们的分店了。”桂自豪地说。
　　神乐看着他得意地神情，虽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合时宜，但还是说了出来：“为了家庭放弃事业，这样真的值得吗？”
　　桂叫了一壶茶来，给神乐倒了一杯，神乐赶忙双手捧着茶杯道谢。他笑了笑，说：“小神乐啊，虽然我总是叫你leader，但是在某些问题上，你还是不如我这个长者想得明白。首先，事业和家庭不应该是对立的，为哪一方放弃另一方都不值得。可是，凡事皆有代价，在你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一定是以放弃另一件东西为代价的。比如，你想和一个人长相厮守，你总要放弃一部分的自由。我遇见了几松，我愿意把她的事业当成我的事业来做，愿意放弃外面的好风景。在你看来，我的选择可能太荒唐。可是，你知道吗，我见过弱水三千，都不敌几松眼底那一汪秋水让我心动。”
　　“可是，我为了今天做了这么多努力，让我为了一个人就放弃了，我之前的努力是不是都白费了？”
　　“小神乐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打算放弃过一些东西吗？”
　　神乐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但是没做到。”她停顿了一下，说：“他没给我这个机会。”她想到银八，当年她是真心爱着他，想为他义无反顾一次，可是那个人说走就走，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给她。她捧起碗来，一口气吃完所有的面，连一口汤都没剩。她擦擦嘴，说：“我去别处转转，哥你记得结账。”
　　“这顿饭免单。”桂答道，“去吧。”
　　神乐点点头，从店里离开。她想起来今天是周一，是《jump》发售的日子，于是去书店买了一本《jump》，又从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牛奶，提着这些东西直接去了银八的公寓门口。直到她敲开了银八的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在遇见桂之后就这么想见他。门开了，面对他溢于言表的惊喜，她只是微微一笑，说：“没想到你还真在啊。”她把袋子提到他面前，说：“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