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苏翠翠

17、第 17 章

　　那天的告白之后，神乐回到了置物间，而银八却搬到了沙发上睡。有几次，神乐试图同他说话，但是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银八努力营造的“我没有躲着你”的骗局终究还是被神乐识破，她只好躲在置物间的门后，偷偷地看着他灯下的剪影。白天的时候，两个人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想着各自的心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银八定下的一周的期限，这时候神乐真的着急了。可是，房子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只能盘算着回到陆奥那里去。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中陆奥的名字，怎么也不好意思按下去，当初是自己执意要搬出来的，又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说搬回去呢？她烦躁地收起手机，换了身衣服，决定出门散散心。
　　“神乐，要出门吗？”
　　神乐回头看了一眼银八，“嗯”了一声。
　　“你要去哪里呀？”
　　这次神乐压根没理他，换上鞋就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问题，天是铅色的，云是墨色的，路边的花草都暗了一个色调，整条街道像生了锈，看起来那么老旧而惹人厌恶。她胡乱走着，试图通过唱歌舒缓心情。甫一开口，她就知道这不是能轻易打开的心结，因为她唱的还是那首《晴天》。她还记得和他偶遇的那个晚上，他说她唱得好听，让她把这首歌唱完。后来，她总是不由自主就唱起这首歌来，即使这首歌的感情是悲伤的。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对他动了心，也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了悲伤的结局。忽然，雷声大作，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逐渐密集的雨点打在神乐身上，冰冷的触觉惹得她不断发抖。她抱紧胳膊，只一味地向前跑去。终于，她看见了屋檐，赶忙钻过去躲雨。她蜷缩在屋檐下，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不觉发出一声叹息。好运不会一直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比如说，同样都是淋雨，这次就不会再有人来捞她了。然而，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有可能他听着外面的雷声猜想她会不会害怕，也有可能他看着窗外的雨想起她没带伞。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她的情绪彻底崩盘，再也唱不下去了。她本不想哭的，但是泪腺好像也跟着崩溃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抽泣着，喊了好几声“笨蛋天然卷”。本来她只是喊来发泄，根本没指望有人回应，不料头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这么伤心？是因为笨蛋天然卷吗？”她抬起头，看见她为之流泪的那个人。银八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一件男士外衣，微蹙着双眉看着她。他与她一同蹲在屋檐下，为她披上外衣。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扭过脸不去看他。他把手覆在她头顶上，柔声说：“跟我回家吧。”神乐点点头，打算起身跟他走，却发现双腿早就蹲麻了，根本站不起来。银八明白了缘由，一下将她拦腰抱住，直接扛在了肩上，吓得神乐发出一声惊叫。
　　“老师，这样倒挂着很不舒服。”
　　“这是不会碰到你麻掉的双腿的最好的方法了，不舒服也给我忍着。”
　　“哦。”
　　“笨蛋，出门怎么不带伞？”
　　“对不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还不是找遍了所有地方才发现的？笨蛋，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随便走的。”神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找到房子，可能不能在你给的期限内搬出去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一定尽快搬走，不给你添麻烦。”
　　“不急其实，如果你愿意，你继续住下去也没关系。”
　　“还是不了。那天，我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没想到会给老师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实在抱歉。那些话，老师就当我没说过吧。”
　　“一时冲动？你说那些话是一时冲动，喜欢我也是一时冲动吗？”
　　“你说什么？”神乐有些惊讶。
　　“我说，你喜欢我这件事也是一时冲动吗？”
　　“这”神乐本不想回答，可是看他的认真的样子，只好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下去，“人都是有感情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冲动。我喜欢你，自然是我的冲动，既然是冲动，早晚会有消失的一天，但是我不知道喜欢你的冲动什么时候会消失，至少现在是不会消失的。如果真的要我说什么时候消失，我只能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我在这世上消失的那一天。”她偷瞄着银八，见他一直不说话，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又让你难堪了。”
　　“没有的事。”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
　　银八迟疑了一下，说：“神乐，你的确让我很困扰。你先别急着道歉。”银八停顿片刻，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我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早就过了被人告白就会脸红的年纪。我这个人啊，天生一副厌世的脸，经历了这么多，早就对生活失去热情了。一日三餐凑合吃点就好，睡不着的时候就喝点酒，即使宿醉直接睡在地板上浑身酸痛也无所谓，也从不在意冰箱是空的还是满的，我的心也如冰箱一样空空如也。可是，你来了之后，我开始考虑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了，也开始贪恋床垫的柔软，总想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就像我会在意你出门有没有带伞一样。”他的神情很平静，就像叙述旁人的故事一样，他笑了笑，说：“今天你出门，好久都不回来，我很害怕你真的不回来了。你这么聪明，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是不是我也是喜欢你的？”
　　“你你的心思我怎么知道？”
　　“应该是的吧。”银八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就是这样的，我喜欢你，神乐。”神乐愣了一会儿，眼泪再次涌出，她挥动着小拳头，照着银八的后背狠狠地砸上去，打得银八赶忙将她放下来。她不依不饶地向他的挥动着拳头，哭着喊他“笨蛋天然卷”。银八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承受着她的攻击，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
　　“道歉、道歉、道歉，就知道道歉！道歉有什么用，我这一周都没有好好睡觉，你赔我的美容觉，赔我的好心情！”
　　“好好好，我赔！我赔你一辈子！”
　　神乐终于停下来，抬起头来，抽泣着问他：“真的吗？”
　　“真的，如果你不嫌我老的话。”
　　她伸出小指，嘟着嘴，扭捏地说：“一言为定。”
　　银八钩住她的手指，答道：“一言为定。”说完，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说：“我的小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我答应和你交往了吗？”
　　银八愣住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窘迫地看着她。
　　神乐往边上看了一眼，喊道：“你看那是什么啊？”在银八转过脸去的时候，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看着他绯红的脸，霸道地说：“我亲你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只能跟着我，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许惹我生气，不许背叛我，听明白了吗？”
　　银八点点头，柔声回答：“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