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苏翠翠

16、第 16 章

　　神乐一言不发地与神威并肩向酒店的方向走去，神威斜着眼瞧她，良久，开口问道：“你头发怎么散成这样？”神乐知道他在疑心什么，并不想理他，仍然闭口不言。神威见她不说话，疑心更重了，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们是不是做了？”
　　神乐不胜其烦，向他翻了一记白眼，说：“滚。”
　　“女孩子不要这么凶嘛，哥哥我很伤心的。”
　　“男孩子话不要这么多，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人家跟你聊天嘛。”
　　“还‘人家’，你恶不恶心？”神乐看他一眼，“你不会一直在楼下等着吧。”
　　“没有。你跟眼睛仔走之后，我回酒店睡了一觉。醒了去你那里，发现你还没回来，这才出来找你的。没想到，你真在他家。”
　　“本来能早点回去的，都怪那个家伙把我房卡藏起来了。”
　　“他是想多看看你。”
　　“徒劳而已。”神乐说道，“吃饭了吗？”
　　“吃了。”神威答道，“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首先，我要有一个男朋友。”
　　“你觉得晋助怎么样？”
　　“别闹了。高杉可是他的朋友，多尴尬。”
　　“哎，人家都藏你房卡了，你真不考虑复合吗？”
　　“我下周五就回国了，还是别耽误人家了。那年离开之后，本来打算这辈子也不来这里的，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还跟他见了一面。刚才，他说他一直在等我，我之前也的确期盼过他这样。可是，听到他真的这么说之后，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孤身一人，生病了还得让以前的学生照顾，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残忍。现在啊，我只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不是我就不是我吧，能让他过得好一点就行。”
　　“你有什么打算吗？”
　　“听你的，回国开始找男朋友，结婚。”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神乐笑了笑，说：“我恨你做什么？说实话，我确实怨过你，深深地怨恨过。可是，反过来想想，如果你那天没把我丢到雨里，我就没有了跟他回家的机会，我和他之间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所有的回忆也没有了。虽然我和他的结局并不愉快，但是那些回忆是我一生的珍藏。”
　　“说起他来，你真是滔滔不绝呢。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了吗？”
　　神乐叹息一声，说：“不甘心能怎样？可能是年龄大了，我现在越来越信命，命中注定无缘，也强求不得，各自安好吧。”说话间，酒店已在视线之中。他们在电梯分别，各自回了房间。她关上门，身子慢慢顺着门板滑到地上，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她掩面哭泣，嘴里不断唤着“小银”。最后，她终于哭累了，抹了抹脸，坐在电脑前继续写稿。尚未稳定的情绪影响了她的思路，她一个字也敲不出来，只能对着屏幕干着急，害得她熬了一个通宵才挤出了一篇稿子。
　　从那之后，神乐故意忘记了她答应过他的事，再没去过公寓看他，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力都投入了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他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自然找不到她，她也想过自己就这样消失是不是太残忍，但是想过之后，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渐渐地，她好像开始理解了他当年的做法，这让她的心里更加难受。她对他的理解不仅在她当年的不懂事，还让她意识到了另一件更严重的事：他和她之间永远有一段距离，而她的成长给她带来的不是距离的缩短，而是后知后觉。这种后知后觉于现实无任何助益，带来的只是清醒后的大势已去，而她能做的除了扼腕叹息，再无其他。
　　周末的早上，她接到了酒店的电话，说有人要找她。疑惑之际，电话已经从前台接了过来。“喂？”
　　“神乐。”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银”
　　“对，是我，坂田银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高杉啊，他不是跟你哥哥关系很好吗？”
　　她扶额叹息一声，问道：“什么事啊？”
　　“你怎么不来看我啊？”
　　“感冒好了吗？”
　　“嗯应该是好了吧。”
　　“那就不用我去看你了。”
　　“你明明说要来看我的啊？”
　　“我不记得我说过。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去你家吗？”
　　“你不愿来也没关系。我开了一间咖啡厅，要不要尝尝我亲手煮的咖啡？”
　　“我最近很忙，没时间过去。”神乐看了看日历，“不过——周五上午，可以。我那天过去，你方便吗？”
　　“好呀！”
　　“嗯，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断了。”
　　“好的，周五见。”
　　“周五见。”神乐道别之后，等着对方挂断之后的忙音，可是她什么也没等来，只好问道：“你怎么不挂啊？”
　　“不都是你先吗？”
　　“哦是吗？我都忘了呢。”神乐干笑了两声。
　　“神乐。”
　　“嗯。”
　　“你是不是认为这是最后一次和我见面了？”
　　“哪有？”
　　“你的声音都变了。你说谎的时候，说话的音调会比平时高一点。”
　　“我最近经常梦见以前的事情，醒来之后就觉得恍恍惚惚的，好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所以，总是觉得好像昨天才遇见你，没那么想见面。”
　　“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
　　“还是那副样子，乱糟糟的天然卷，戴着一副平光镜，躲在办公室里看漫画，抽屉里放着好多棒棒糖。”神乐轻叹一声，“那些日子是回不去了。”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是不是老了许多？”
　　“没有，你现在依然很帅。”神乐拿起笔，在周五的地方画上一个圆圈，“先不聊了，这次我真的要挂电话了，再见。”她挂掉电话，在周五的那天空白处写上“小银，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