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乎深海》芥纳须弥

3、第 3 章 周然被清晨

　　周然被清晨的闹钟铃声叫醒，夏季的6点钟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细微的太阳光也顺着窗帘柔柔地映进来。周然再闭上眼睛小眯了几秒钟，就一鼓作气地掀开被子、撑坐起来。半个小时内要搞定洗漱和早餐，然后急匆匆坐上爸爸的车，一路沿着高架奔向学校。

　　这就是周然每天上学的常态，紧凑得像打仗一般，有丝毫的错漏都会导致最后的迟到。当初选择这所无法住宿的高中是周然自己做出的决定，父母一向支持。而不少距离较远的同学都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可是家里权衡了一下开支和安全问题，还是放弃了，决定让爸爸担负这个每日接送的工作。

　　周然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头微微靠着，眼睛闭着想多补会觉。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心地睡着过，心里一直有根弦绷着，怕到了校门口自己醒不过来。她每天都会在幻想发生了一些事情把他们的车子耽搁在了路上，或者堵车堵得很严重把他们滞留在路上，她就希望这条通往学校的路能一直没有止境地延伸、永远都不要到达目的地。

　　电台里又传出了熟悉的声音：“下面为大家播放一首歌曲，我们即将进入下一趴。”周然睁开了眼睛，默默地把书包整齐地竖好，她知道每次节目的交界处就是快要到达学校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学校的红瓦墙。

　　可这天，快要到达下高架的匝道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发生了两车刮擦的事故，后方车辆都不得不停下来。周然顿时满血复活，一改萎靡的神情，两眼闪闪发光起来。但她一动不动，装作有点焦急的样子。

　　“爸爸，前面是不是发生事故了？我们到校得推迟了吧。”

　　“没事儿的，现在时间还早呢。就是小刮擦，他们估计拍个照，就把车子挪开了。肯定迟到不了。”

　　“哦。”周然乖巧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头伸出窗外看看事故的处理情况。她想，时间拖得久一点才好呢，这样就不用又是最早到校、承受那辽阔无边的孤寂了。一边想着，一边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事故的解决并没有爸爸想象中得那样快速，两个车主都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堵着路等交警来。周然最初的热情也渐渐地淡下去，她开始感到无聊，就把目光从窗外转向里面。她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正眯着眼睛休息，睫毛一颤一颤地，似乎一丁点的响动就能把他惊醒。

　　她靠近了一点，突然，一撮白发映入周然的眼帘，她才注意到父亲匆忙出门之下凌乱的头发和尚未刮干净的胡须。

　　周然的鼻头有点酸，眼睛上飘起了一层水雾。她赶紧眨了眨眼，把头朝向上方。她有一点愧疚，自己所有的任性和逃避，其实都在耗费着父亲的付出。她想，要是还不在学习上有所建树的话，真的对不起这些白发。

　　交警到来之后，快速疏通了道路。爸爸也一个激灵醒来，发动车子到了学校。车子一停稳，周然就跳下车去，从来没有也不需要告别的仪式。

　　可双脚一踏入校门，周然还是低下了原本高昂的头颅，那暂时性的壮志凌云又被现实的惯性打败，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