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乎深海》芥纳须弥

2、第 2 章 周然拍拍屁

　　周然拍拍屁股上的土，捡起身旁的书包随意地背上，就朝公交车站走去。太阳落到两座建筑物中间的位置，绯红色的霞光就被限制地斜铺过来，亮光正好洒满车站的一角。她看到周家祺就立在那抹亮色之中，校服的衣袖和裤脚全都卷起，在和身旁的伙伴谈笑风生。他们两个回家要换乘相同的两辆公交车，要经历一段很长的、相同的轨迹，却从来没有说过话。周然甚至不知道周家祺是否认识自己，虽然他们曾经在同一个理科班里共度过一年的时光。

　　周然循规蹈矩地站在车站上等车，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相处得好的同学不同路，要是碰上一般的普通同学，她多半还会闪躲，也不愿意和人多说话。在等车的无聊时光里，周然一般都会选择静静地听周家祺和男生们的聊天嬉闹来度过。

　　“周家祺，你小子今天在物理课上算出的那道大题，是不是补习班的时候学过？啊？快从实招来！”

　　其他人纷纷帮腔道：“就你一个人装逼，也不带带我们！”说着大家就打算动起手来，一个人抱住，其他人就严阵以待。

　　“不好意思，以我的聪明才智根本就不需要补习班的帮助好不好？！”周家祺还用手抚了抚头发，一副“我贱我有理”的模样。

　　“那就没办法了，快，‘啊’了他！”说着，一个人把手伸进胳膊里抱住头，另外两个人抬起腿，准备冲向公交站牌。这种在男生中间广为流传的新型玩法，在实践中确实是没眼看。

　　周然有点脸红地别过头去，又忍不住悄悄地用余角瞟上两眼。周家祺一边嘴上讨饶，一边身体也不怎么动，就随着他们的性子玩。

　　凑巧的是，准备就绪只差一“啊”的时候，公交车来了。周家祺连忙挣扎着叫道：“车来了！车！”大家只好扫兴地把他放了下来。

　　一落地，周家祺就赶紧跟在周然后头跳上车。隔着窗户玻璃，冲外面的男生做鬼脸。
　　“有种你小子别跑！”
　　“明天看你还敢不敢走进教室！”
　　“迟早‘啊’了你！”……
　　此起彼伏的挑衅声随着公交车的启动，落到了后头。周家祺吐了吐舌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就当是告别了。

　　这天的公交车格外地挤，周然避无可避地只能站在周家祺身边。外面的路很堵，车子时常踩个刹车，衣袖之间难免轻微地摩擦。周然低着头，两手紧紧地握着扶手，争取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平衡，不要东倒西歪。周家祺在告别了狐朋狗友之后，就掏出手机专心致志地打起了游戏。

　　周然只有一只老式手机，只有一般性的功能，无法上网，是出于学习的缘故配置了它。每当身边的人都在用手机进行玩乐的时候，周然就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窗外的风景，建筑永不变，人却是不同的，她就靠着观察外面的人的行为来虚构出他们可能发生的故事来度过漫长的坐车时光。但是今天，她却始终没办法把思绪转移到窗外的人上，每一个人印在她的脑海里全都浮现出同一个人的模样，全是周家祺的脸。她放弃了，只好偷偷地望向他，瘦削而有棱角的侧脸、修长有力的大手、还有盯着屏幕一眨一眨的长睫毛……

　　突然，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周然还没回过神来就撞向了身侧的人。一只手很快地扶住了周然的后背，一把将她托起来立正。

　　她惊魂未定之时，就看到周家祺俯下身来说道：“周然，你没事吧？”

　　周然自然反射似的摇了摇头。

　　“当心点，路上堵，刹车多。”周家祺说完，就又转过头去打起了游戏。

　　周然木愣愣地点了点头。那一天直到回家，她都一副灵魂脱离了身体的样子，仅凭惯性回到了家中、吃完晚饭、走进房间。父母说的话好像都漂浮在空中，一丁点都没有落入她的耳朵里。

　　一走进房间，她自由落体般躺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的一角盖过头，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认识我！他还知道我的名字！”周然一边想着，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写作业的时候，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