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7、此去经年 思及此

　　思及此处的我陡然打了个寒颤，立时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打草惊蛇。

　　等我再想看个究竟，那几人已扬长而去了。

　　那些人是什么来头！难道那女子是被他们杀害的，他们急于掩尸吗？听他们口中还提到了“老爷”，莫不是还有人指使？

　　我一回想起那女子的模样，心便狂跳不已，喉咙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我赶紧跑回轿旁，才发现双腿已颤颤巍巍。

　　“画镜，你刚才……可有看到什么吗？”我极力抑制住语气里的恐惧，佯装平静道。

　　“啊？什么？”画镜揉了揉眼，向四面八方环视了一圈，这才道，“画镜刚刚打了个瞌睡，嘿嘿。这儿空空旷旷的，连个人影儿都不见，除了竹子还能看见什么呀？”

　　“嗯……许是我看错了。”我眯着眼看向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轻轻道。

　　正巧这时前去取车的小厮回来了，画镜欣喜若狂地叫道：“小姐！车来了，快上车！”

　　可我的心思还放在远处，根本没听清画镜在说什么。她便推搡了我一下，疑道：“小姐怎么魂不守舍的？快上车呀！不然就迟了！”

　　我终于收回了视线，正待上车时，目光又落在了驾车的小厮身上。

　　那伙人才离开不久，若我叫一些人快马加鞭跟上去，未尝不能捉到他们。可底细尚未摸清，就这样荒唐地跟着别人实在说不过去。但若我推测属实，那也不枉顾一条人命白白地被他们滥杀，甚至可能有更多？犹豫了片刻，还是作罢。确如绣庄老板所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案子下有县官上有知府去收，我何必去招揽是非呢。想罢便提裙上车了。

　　画镜见一副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十分狐疑，似是想出言问询，但许是想到我方才的言语里透露出不想多言的意味，她只得乖乖地放下轿帘。

　　一路的颠簸搅得我思绪凌乱如麻。

　　脑中不免一遍又一遍回想方才那拨人的对话。奇怪的是，脑中总有一根弦觉得其中一人的声音极为熟悉，可却无法对号入座。可我熟悉的声音，不过也只有平日里伺候我的几个府里下人而已，除了此刻跟在身旁的，其他也都在府里。我为何会觉得那声音格外熟悉呢？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终于抵达府邸。

　　下车后发现门口立着一排提灯的下人，似是等候多时了。

　　我心中惊觉不妙，想必父亲一定知晓我漏夜出门的行径了，此刻恐怕正琢磨着教训我的话呢。

　　我暗自叹了口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迈着沉重的步子打算去正房负荆请罪。我倒不是忌惮他冲我吼几句，只是怕他将气撒到我母亲身上。

　　果然，推开门便见父亲正襟危坐，板着一张脸。我见父母亲杯里的茶已见底，心知已是等候我多时了。

　　我小心翼翼地向他二人问了安，父亲却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倒是母亲关怀急切，先出声道：“下人来报时娘还不信，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跑去哪啦？再紧要的事也可以交给下人去办嘛。所幸你现在平安回来了，不然就算是一百人跟着，娘也是不放心啊。”

　　“娘……”我上前攥住母亲的手，笑道，“哪里是深更半夜啦！咱府上的夜莺还没开始叫呢！我刚才是去……”

　　“住口！”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立时噤了声。

　　“即将要参加选秀的姑娘家，深更半夜跑出门，这要是传出去，如何向朝廷解释，如何向皇上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不免扯了扯嘴角。

　　我原以为他还是存着些身为父亲的良知，在此等我多时，除了训诫我，也许还出于一点点的担心。可原来，只是担心我这个不成体统的女儿抹黑了他太尉府的门楣罢了。真可笑，我怎么还会冒出他会担心我的念头？一定是被在竹林遇到的诡异事件蒙昏了头脑。

　　“女儿不过是去了趟绣庄，途中一直在马车上，从未抛头露面，爹自然不用担心会有别人看见而扯出是非。”我义正言辞道。

　　“那我问你，小厮说你白日已经去过一趟绣庄，何故又去了一次！？”

　　就知他会如此问话，我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盘。如果说是落下了东西在那儿，他定然会叫我把那东西拿出来，他再一并收走，免不了还会对画镜她们一顿责骂。

　　“那儿的伙计可能忙乱之中出了差错，我先前回来时发现好几件衣裳的尺寸都不合，可娘不可能报错我的尺寸，便知是错拿了别人的衣裳。可明日就要启程出发，便只得出此下策，又调头去了一趟，结果人家把娘订好的衣裳错给了别人，那人还没还回去，我便只得退了银子。”说罢，朝画镜使了眼色。

　　画镜便从袖子里掏出今日那两个在嫏嬛馆偶遇的下人赔给我的银子，向前呈递道：“大人，这是小姐退回的银子。”

　　父亲晲了眼画镜掌心的钱袋，不屑道：“区区一些银子，能有江府的名声要紧？自己收着罢！”边说着边拂袖离开了。

　　我终于松下一口气，坐下与母亲闲聊了一会儿，听母亲又喋喋不休地嘱咐我莫再鲁莽行事。遇到的那桩奇事我犹豫着要不要向母亲说，可一想到说了只会徒增母亲的不安，却对我的不解无一丝帮助，便只得作罢。

　　这夜，那女子僵硬的身影总是浮现在我眼前。我零零总总地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每次都不知被什么惊醒。想着今日一天赶路，在车上还能休息一整天，才勉强抑制住困意，洗漱了一番。

　　我前脚离开屋门，后脚便有下人前来给屋子上了锁，我便问她为何如此急于上锁。

　　“小姐一家要走了，这宅子也空了，所有屋子都是要上锁的，只等找到买主。”

　　这么快，就要卖掉了吗？

　　我回头再望屋门的时候，它被锁住的一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我知道，若它能开口，一定有什么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