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20、行知不易

　　玉芙宫的天似乎比其他地方亮得更为早些。

　　一早梳洗整理完毕，用了早膳，便与晏词一同前往集香殿的拢翠阁，是今日修习礼仪的地方，方姑姑已在那里候着了。

　　自今日始，秀女与各自的随身侍女要分为两路，秀女随执教姑姑研习宫规礼仪，侍女则也要入尚宫局，由曹尚宫教习宫女礼仪。若主子得幸获封进宫，侍女则要通过考核才可留在宫内，否则，便要驱逐出宫。

　　临行前，我嘱托画镜与瓒儿道：“我在这儿尽十分全力，你二人在尚宫局更要不输于我。宫女的考核甚为重要，万一没通过，可不是我想留就能留得下你们的。”

　　画镜自信满满道：“小姐放一百个宽心，画镜在外头不会给您丢脸的。”

　　“奴婢，奴婢也定不会给小姐您丢脸的。”瓒儿显然有些局促不安，话语里底气格外不足。

　　“瓒儿她一直以来生活在民间，许多规矩从未接触过，你好歹一直跟随我生活在府里，府里虽比不上宫里苛刻，但规矩总有相通之处，你自小稳重，这些事情我相信你能拿捏得好，所以你更要多帮衬着瓒儿，她不懂的地方你就多提点她。记住，你二人需得是一条心。”我沉声向画镜说道。

　　“小姐毋需千叮咛万嘱咐，事关重要，画镜心里怎会不识数呢？小姐安心，画镜定当照顾好瓒儿妹妹，我俩更是要全力以赴才能留在小姐身边呢！”画镜信誓旦旦道。

　　“多谢小姐关怀……小姐恩德，奴婢真不知如何言谢，只能全力以赴，不让小姐脸上失了光……”瓒儿感怀之情形于色，字字铿锵道。

　　“我的面子哪里是首要的？最要紧的是，你能留下。宫里的日子的确拘束，但比宫外的生活更有保障却是真的，等到二十五岁又可出宫，这段时间你攒够的积蓄就可够你今后的日子饱食暖衣了。”

　　“若有幸通过考核，奴婢定永生永世伴随小姐身边，绝不会出宫的！”瓒儿急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所以当下你要做好的就是，多听尚宫的话，多听画镜的话。”每次瓒儿着急的模样都逗得我忍俊不禁。

　　“是，奴婢谨遵小姐教诲。”

　　“对了，画镜，你记得要多留心尚宫局的情势，人也好，事也罢。若能与其中一二个女官打好交道自是再好不过了，或许能依此给咱们在宫里打下个好局面。”我突然压低声音正色道。

　　先前听闻晏词的一席话，才知她此番入宫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事事精打细算。宫里头出色之辈又如此众多，我若不多留个心眼儿，哪里还能见缝插针呢？

　　“画镜会照小姐的吩咐去做。小姐也是，没有我们在身边的时候，该多多留心。”

　　随侍婢女们去了尚宫局后，立刻就有掖庭局派下来的宫女服侍我们。

　　及我与晏词赶到拢翠阁前，成子矜已立在那里不知多久了。

　　拢翠阁果真如其名，四面涯灌芊萰，潜荟葱茏。

　　“成姐姐安好。”我想到昨日她的淡漠态度，句句对我颇有微词的样子，便只简单问了声安。

　　她只淡淡地回看我一眼，并未回礼。

　　“见成妹妹今日精神大好，想必是昨夜一人独居，格外宽敞，所以睡得也更舒适吧。”晏词笑意之下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我看你二人的精神也格外好嘛，看来这也没什么影响。”成子矜对晏词口中的意味满不在乎。

　　“三位小姐请至阁中来！”方姑姑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成子矜在前，我与晏词并肩，接连踏进阁中。

　　“自今日起，由我担任三位小姐的执教姑姑，望你们能考虑到自身的前程，同时也考虑到我该如何向娘娘交差，咱们之间，少的应该是不满，多的应该是配合。”方姑姑开门见山道。与昨日和颜悦色的面孔不同，今日的方姑姑，换上了副侃然正色的面孔，颇有宋姑姑的架势。

　　“是，姑姑。”我们三人谨小慎微道。

　　“这十几日的时间看似很多，实则非常局促。宫里的礼仪，下至步伐仪态，上至祭天册封，繁琐至极，若要领略通透，光凭这十几日的时间是远远不足的。这么短的时间只不过是为了让诸位在殿选之时不至于殿前失仪罢了。好，咱们别的不多说，今日就先从“四礼”开始学起。”

　　我们依照方姑姑的吩咐，两两分开，依她的示范而为。

　　“这第一礼，便是宫里头最打紧、最隆重的一礼，是在陛下、太后娘娘面前所行之礼，以及祭天、典礼等场合所行之礼，即为’下跪叩首礼’。”

　　一天下来，我们另外先后学习了“下跪礼”、“道万福礼”及“颔首礼”。单是跪就跪了数十次，膝盖此时已疼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了。可姑姑还总是说我们动作不够标准，跪拜是为最庄重严肃之礼，必须一丝差错也不能有，务必苛求完美。原以为“颔首礼”会轻松许多，可再简单的动作，重复上数十遍，下颔和脖子都快要麻木了。以前在府里也做这些礼，没觉得有多不容易，可当一板一眼地计较起分毫来，又感觉是难过登天了。

　　姑姑告诫我们，宫里上至嫔妃下至杂役宫女，哪个女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呢？腰酸背痛在所难免，别因为娇生惯养而连区区礼仪都做不好。虽然苛责了我们一番，临走前却不忘嘱托我们好好休息。

　　这晚没了昨夜的精神头，口都懒得开一次，身子刚刚沾塌，便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