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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月入怀 “奚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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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姐姐说得在理,大家一同入宫,理应彼此照应,别传到圣上和娘娘耳朵里,叫他们听了笑话。”我也贴上前附和道。
“是,我做错了,给你赔不是了。”何氏即便仍然不情不愿,迫于无奈下,还是扁扁嘴妥协了,朝着连氏欠了欠身。
“那这事就姑且算了吧。”连氏也就此顺藤而下,嘴上还是不愿示弱去致一声歉。
“可是姑姑,能不能别安排我俩住在一起呀,今日这事可以算完,那明日,后日,还不定会起什么争端呢!反正我是不愿再和她共处一室了。”何氏用眼神撇了撇同在集香殿的顾襄仪,似乎想与她调换居处。
“诶?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可不习惯和旁人同睡一室。”顾襄仪即刻摆手拒绝道。
“何小姐,这儿可不是你家的府邸,这里的所有规矩都是由夫人钦定,哪由得你想改即改,想换即换?记住,你来此是学规矩的,不是为了坏规矩的。”宋姑姑厉声道。
何氏年龄本就尚小,看模样也是在家娇生惯养惯了,从未被人凶过,眼下已经窘迫得快要挤出眼泪了,略带哭腔道“不嘛不嘛!”
一双白皙清透的柔荑拉住了何氏正欲抹眼泪的手,腕上套着的一只鎏金水波纹镯子十分吸晴,彰显此人身份不凡,由手及身望去,正是杜祁然杜氏,我们这群人中,身份最为显赫的那个。
她一身海棠红的缂丝墩兰花花样薄裙,衣带翩跹,耸起的高云髻上除了支金荷叶扁豆蝈蝈簪,还有把双钱流苏细细垂在额上。粉饰不多,却样样华贵,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初沅妹妹,”她一手拉住何氏,又面含嫣然笑意地看向连氏,“照纨妹妹,不如我就多管一回闲事,既然你们二人现下正有心结,所谓心结易结难解,总是要花时间的,我就和初沅妹妹换下住所,正巧我的东西还没收拾,也不碍事。”
在场之人闻言皆为一愣,杜祁然住的可是披香正殿,不用与他人共享不说,地方更是宽敞明亮,陈设物件儿一应俱全,若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偏偏是她,叫人怎能不闻之一惊。
“这……恐怕不妥吧,杜小姐,若真要如此,得要知会娘娘一声才是。”宋姑姑再威严有肃、公正不阿,在杜祁然面前,也礼让了三分。
“姑姑,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宫里还有诸多要紧事等着表姐处理,像咱们这等小事,就毋需知会她了。表姐若是怪罪下来,我来担着就是了,怎么也不敢把这责任推到姑姑您脑袋上啊,放心吧。”
“既然杜小姐你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也能代表娘娘的意思,我还有什么理由劝阻呢?”
“多谢姑姑宽容体恤。”杜祁然向宋姑姑福了福身,朝着何初沅笑道:“初沅妹妹,还不快收拾东西去?”
“杜姐姐真好,杜姐姐真好,杜……我这就去!”何初沅一时喜极,拉起侍女急急忙忙窜进集香殿。
“裁月、纳星,快去把我的行李挪到集香殿去。”杜祁然吩咐她的两个侍女道。
“杜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都知道她是孩子性子,自然不会再与她争论长短、斤斤计较了。”连照纨走上前来无奈道。
“你也说她是孩子性子了,既然她年纪尚幼,咱们这些做姐姐的让着她点,又有何妨呢?我是觉得你俩的脾气相冲,即便你俩各自都有意退让,可真到误会发生的当儿上,也难分青红皂白了。无论住在哪儿不都是睡一张塌上嘛,我真的无碍。”杜祁然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她吐字柔和,温文尔雅,实为大家闺秀之典范,着实让我另眼相看。原以为出身贵胄,多少会有些骄纵蛮横,如此看来,教养之类,无关乎身世地位如何。
如此,一个小风波便以杜祁然的舍己之义收场了。
晚膳是由宫女统一通传的,于各自寝殿自行用膳。待与晏词共同用膳完毕后,考虑到明日修习礼仪要花费许多精力,便早早地上了塌。
我俩都是初到一个崭新陌生的环境,一时间辗转难眠,便索性借着烛火闲聊起来。
“今日杜氏真是出尽了风头,一下子就收拢了人心。”晏词叹道。
“我倒觉得杜氏端庄大气,可能并非出于私心而为呢。”我道。
“你怎么看人看得如此浅呀,你想想,如今朝中,官位列于皇权下者,除了峨蕊夫人的父亲是个挂名太师,往下是尚书令,再下就是左相右相比肩而立,杜祁然的父亲官至右相,杜氏一族如今可算得上是权倾朝野,再加上与太师的联姻,怕是连太后一系的苏氏一族都难以比肩呢。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送女入宫,肯定是一步一步都精密地安排好了,这第一步,自然就是收买人心了,你瞧瞧你不就是被她两句花言巧语蒙骗了嘛。”晏词娓娓阐述道。
“姐姐也知道,我一直和母亲避居扬州,这朝野上下的事,我的确是不大清楚,宫里的消息,也只是入宫前听爹简短交代了几句。但是诚如你所说,杜氏家族如此庞大,宫里又有峨蕊夫人撑腰,又何必在我们这些不足为敌、不足为惧的人身上花费心思呢?”我质疑道。
“再位高权重者,诚如圣上,也是因得民心而掌天下,何况为人臣者呢?你可清楚宫里的局势?庄姝妃苏氏、靖妃俞氏与峨蕊夫人邵氏三足鼎立,势同水火,虽然邵夫人更得圣上宠爱,位分、权力也最为贵重,可庄姝妃亦是太后表亲,等同于系皇家血脉,而圣上唯一的公主,栖梧长公主则是由靖妃所出。关键在于,圣上自登基以来后位悬空,最有把握与这位置接近的人,也就是这三位中选其一了。若你站在圣上的立场上,会如何抉择?不好说吧。各方面权衡下,三人也只能打个平手。”
“所以令杜氏进宫帮衬协助峨蕊夫人夺下后位?”我问道。
“我猜正是这样。邵夫人与旁人相比,差的是什么?不就是出身嘛。”晏词突然压低声音,左手遮唇,掩声道,“你可知道,她在进王府前,只不过是个采茶、贩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