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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笔底春风 入夜时 ...

  •   入夜时分我就早早合了眼,只不过迟迟没有睡着。

      夜半陡然醒来时,陌生的周遭令我十分不安,可刹那间的不安过后,困意又席卷着身体,敲打着我的脑袋使我进入沉睡。

      翌日刚一睁眼,就被画镜和瓒儿催促着梳洗打扮。我都险些忘了画师要来的事情。

      好一番梳洗打扮后,比量了好几件衣裳后才终于有了定夺。

      时间赶得也巧,正好刚收拾好一切,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从未听过的客气。

      “胡画师来得这样早,一定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吧,真是有劳了。”

      “哪里哪里,奴才是掐准了时间来的。”

      他们一边进门,一边你推我就地搭着话。

      “今日只跑我们一家吗?”

      “不不不,选秀在即,上头也让我们抓紧干活,日昳还要赶去国子监祭酒奚大人家,之后还另有一家。”

      “宫中现在大肆筹备选秀,想必宫里头从上到下都忙作一团呢吧。”

      “可不嘛。若不是因为咱们圣上才即位不久,为了缩减开支,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哪需一家一家来绘丹青呀,这都是前朝未有过的,也是为了缩减选秀的规模呀。不过为皇上办事,我们可不敢偷懒,一定尽心尽力才是。”

      “啊,这就是长女了。”

      画师的目光顺遂父亲的手,划落到我身上。我见终于有空隙插话,迎面上去,微微屈了屈身子以示尊敬,不过到底也只是个宫里的奴才,行礼的话反而不太妥当了。

      “见过胡画师。”

      稍扭转头,朝着父亲行了个礼,甜声道:“给爹爹请安。”

      礼毕后,我抬眼瞧他,自然而然地浮起了得意的笑意。这“父慈子孝”的戏码,我算是做足了吧?

      “小姐过礼了。啧啧,可真是容貌可人啊。这几日奴才也算见过了不少大人的千金,可如小姐这般一眼惊艳的还真未得见。真担心奴才这双笨手,描不出小姐您的花容月貌呢,到时候太尉大人和小姐可别苛责奴才呀。”

      我当真是平生第一次见这宫里头走出来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油嘴滑舌。这要是做了生意,不知道得挤兑得扬州多少商家活不下去呢。

      我故作掩唇微笑,温婉道:“画师谬赞了,小女担不起。”

      父亲见我如他所愿地展现着大家闺秀的气态,满意之色瞬间洋溢在整个脸上,接着就使唤瓒儿道:“还愣着干什么呢,没有眼力见儿的。给画师倒壶新制的云雾茶来,再拿些小点。”

      “哎呀,大人照顾有加,奴才更要提起一百颗心专心画像了。”

      两三个小厮过来将胡画师的画具们整齐摆放开来。

      我坐到画架前的雕花椅上,画镜替我整理好衣襟后,我便端坐不动。任由一个陌生人仔细观察、揣摩我的五官,衣裳的每一个角落,实在是件紧张焦灼的事情。

      “胡画师,大约需要多久呢?”

      “小姐放宽心,一幅丹青而已,很快的。奴才只消几眼便能印出小姐的样子。”

      “如此便有劳您了。”

      我将双腿侧至左边,两手交叠放置于右侧裙上,扇柄压在手下,扇面朝外,扯出了自认为最为端庄有礼的微笑。丹青都是要呈给皇上亲自挑选的,我也不知什么样的笑容更能讨皇上喜爱,但端庄稳重总是没错的。

      画师果真如他自称的一般笔精墨妙,整幅下来,只瞄了我不过十眼,倒叫我有些担心成品的质量了。

      “啧啧啧,果真了得。胡画师画技精湛,叫人叹服呀。本官,竟殊不知到底这画中人是真,还是眼前人是真了!”

      父亲见画师一撂笔便凑上前去,作出这番惊叹。我抑着忐忑的心走上前去,画师将画轴交由瓒儿手中,让她拉开画卷。

      天水碧色的双丝绫鸾衣在白纸的辉映下显得格外夺目,外罩的藕色菊纹薄衫既不与主裙争夺颜色,又平添了柔和气息。更为细节的是,团扇绘得如蝉翼般轻薄,扇上的湘妃竹也栩栩如生,如亲眼见了一般。女子细长的柳叶眼含羞泛笑,黛眉斜斜舒展,娇俏琼鼻,薄唇皓齿,冰肌约骨,当真是秀靥艳比花娇,玉颜艳比春红。

      “这女子像我,却是美过我呀。”

      “奴才不敢画龙点睛,小姐权当画纸是面镜子便是。小姐美貌本就如此,奴才照搬到画卷上,还唯恐心余力绌呢,哪还提得上锦上添花。”

      画技了得就罢了,连话都说得彬彬雅致、滴水不漏,可惜有过人才气却只屈居宫里做下人。深宫之大,连个区区画师都如此,妃嫔更是该得有何过人之长啊。

      “今日真是有劳胡画师了,蘅儿若能中选,可全仰仗着你的功劳了。”

      “哎呀,大人您还跟我客气什么,奴才再愚笨难道还不清楚,大人您的千金,还愁踏不进望仙门(宫城城门之一)里吗?差点忘了,这丹青上还差大人您的官印呢,有劳大人了。”

      “噢,对,你提醒的是。”

      父亲身后跟着的小厮恭敬地呈上官印,再由父亲亲自加盖到了画卷上。

      太尉江倬。这朱色醒目的四个赤字虽大小一般,却仿佛霸占了整张画卷。我心下了然,其实丹青画成什么样都无关紧要,不过是在于这枚印上的官职大小罢了。

      方才升起的喜悦之心瞬间烟消云散,只因我认清了我不过是他江倬江大人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这厢大夫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笑吟吟地挽留画师道:“画师一路不辞辛苦,何不在敝府用个午膳再走,也不迟呀?你看这日头都晌午了。若是着急,用完膳后我叫人牵府里的几匹快马来,保证不叫画师误了时辰。”

      父亲微微点头,似是十分满意的样子,赞道:“嗯,还是你思虑得周全。”

      “这……”胡画师面露难色道,“奴才怎敢在太尉大人府上叨扰啊!”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来即是客!听我的就行了!”父亲豪言道。

      “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画师作了个福,喜上眉梢,想必也是辛苦之余,格外渴望饱餐一顿。

      父亲可向来不是热情好客的主儿,要不是看他稍有价值所在,怎会如此慈眉善目?画师不会不清楚这个理儿,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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