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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败兴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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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沉声道:“先坐下。等吃完再用家法。”
家法?这点区区小事犯不着用家法吧。唉,我瞎操心什么呀,又不是打在我身上。我顺势看了一眼我弟弟,这个只比我晚出生了十几天的弟弟,在外表看来,硬朗得已经像个成熟男人样了,哪里还像是我的弟弟,说是长我好几岁的哥哥才有人信。
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碰巧瞥见母亲怔怔出神的模样,我摸不透母亲的心思,便只自顾自地举起筷子来。
对儿子这么严,不知同样的过失放到女儿身上会做何种对待?这二小姐,已是迟到无疑了。
我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心想着我这个妹妹怎么还不出现,毕竟促成我愿意来这场家宴的原因,只有她一个。
“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抬头正对上夫人温婉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不禁使我产生了质疑她和母亲之间真的存在过过节的错觉,纵使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候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但要说做到滴水不漏,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极力抑制住往下想的思绪,不对,不该是这个方向。她极尽手段赶走我和我母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心思深重怎是三言两语能体现的?
我淡淡地回答道:“没有。”
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江飒的一束目光,我下意识地回看过去,他正自顾自大口嚼着饭菜,额上的汗珠尽数滴到肩上。或许是我的错觉吗。
席过一半,还是不见我那个妹妹的身影,而且众人都心照不宣似的,根本没提及她,我也不好发声问询。
原本预计的是场风波四起的家宴,甚至做好了承受别人冷言嘲讽或挑衅的准备,可现实却是,出奇得平静。每个人都只顾着吃自己的,席上几乎没有声音。当然,声音并非只能从口而出,到底各自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也只有心声能告知我吧,可惜我并不能听见。呵,假如心声也能对话的话,那一定是想象不到的热闹。
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一顿家宴,到最后也没见到妹妹,明显感觉到画镜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失落的阴霾中。我心里也着急,可想着在这个府上还能待上几天,总有机会碰面的,大不了便自己凑成机会。
临出门前,依礼一一告别了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准备离开时,被父亲一下叫住。
“明日有宫里来的画师来给你画丹青,估摸着巳时会到吧,你提前准备一下。”
言下之意是要我盛装打扮?
我乖巧地做了应答后,便和母亲一起沿原路走回了房间。
“你别着急,我总会想办法让你俩见面的。”我出声安慰画镜道。
“画镜自己的事,还要劳烦小姐操心,处处为我想办法,画镜情何以堪。”她低垂着头道。
“画鸢也可以说是我的妹妹,我见自己妹妹,哪里是帮你做事?”我细声道。
见我如此说话,她眉间的阴霾才算是散去了一些。
终于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僻静之所。郭瓒小心谨慎地服侍着我更衣,显然是之前被我的不满吓到所致。
“小姐,刚才临走时,夫人嘱咐我拿这盅藕丝羹给小姐填填肚子,说刚才席上见小姐都没怎么动筷,可能是过于拘谨,现在小姐大可毫无顾忌了。”说着便微屈着脑袋,将盅碗置于额上递给我,极为恭敬。
“你把它带回来做什么!?”
我心中不免窝起火。当然,从未和这么多人在一起用膳,况且还是纠葛着的仇人,当时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吃饭上,所以也就草草吃了几口,原来这一切全都落在那个夫人眼中了。可她的用意真的是关心吗?
“夫人千托万嘱,奴婢哪敢说不啊……”见我神色转怒,语气又颇为不善,她也慌忙失色,极力解释道。
“还有,我告诉过你,私下里不必称我爹为老爷,自然也不必称那个人为夫人。你的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娘。”
“奴婢知道……奴婢说错话了……”她捏着盅的手微微发着抖,语气也抖得如手一般。
我也意识到是我一时气上心头,胡乱对她撒气了,语气瞬间温和道:“唉,你先把这盅放到桌上吧。”
她照我的吩咐做了后便又回到我跟前,一副准备领罚的姿态。
“瓒儿,我不是责怪你什么,你才刚刚到我身边,这家里许多事情你还不清楚,这个家,其实对我而言并不能称作是家……其中具体什么缘故现在解释起来也十分复杂,你在我身边待久了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谢谢小姐体恤,奴婢会学会察言观色的,只努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插手小姐的私事……”
我托起腮似笑非笑地朝她道:“不过我倒是奇怪,你的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我不过说几句话,你便吓成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当时第一次见你时,你可不是这样的呦。那眼神凌厉得,我看了都打寒颤呢。”
她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调转话锋至此,先是一愣,又露出尴尬的笑意,答道:“当时,也就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念头了。现在跟在小姐身边,为小姐做事,只一心想报答恩情,生怕自己哪里不周到、哪里出差错,令小姐不满意,无法尽报恩之愿。”
“其实救你那次不过是顺手的事,而且我也有出于自己的原因,你大可不必过于惦记。你这样极力想报恩,我也不好阻拦什么。只是你什么时候想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到那时候告诉我一声便是。”
“像奴婢这样低微的身份,哪有什么“生活”可言呢,生命于我来说不过是苟活一日算一日,以前支撑我活着的,是想赶快逃离舅舅的魔掌,现在,变成了尽心侍候小姐您来报恩。有这么个念头,奴婢才能说服自己活下去。旁的那些,又有什么呢,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嫁个老实人,看家生娃,柴米油盐,奴婢不想去想这些。”
或许是吧。她可能羡慕我与生俱来的不俗身世,可我却羡慕她能自作主张的自由。她的命运仿佛在她口中已经草草了结,可我的命运,我却难以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