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14、镜破钗分 自画师

　　自画师走后已有五日，宫中尚无消息传来。

　　这五日我整日整日地琢磨着如何能安排画镜与画鸢见上一面。拜托过管家，可他说没得我爹允许，我是不能私自乱在府中走动的；询问过下人我妹妹的住所，可下人们都缄口不言；央求过母亲，可母亲在这个家的地位，也只能令她摇头叹息。

　　就算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也是同根同源，相见有何不妥？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爹有意阻止我与她相见。

　　不知画鸢是否已知道我回府的事情？不知她现在是做着我妹妹的近身侍女，还是做着她房里的粗使丫头？如果还在我妹妹房里，没理由没听到消息，不知她是否如画镜思念她般，也想尽办法地为求见上一面呢？

　　难不成，她已经被爹赶出府了？所以爹才一直暗地阻挠？

　　有了这个猜测后我便背着画镜找膳房的丫头打听，询问府里是否有“施画鸢”这个人。

　　小丫头想都没想直接脱口道：“当然了！画鸢姐姐是二小姐最贴身的丫鬟，二小姐的一切膳食，都是她来膳房安排主张的。”

　　我闻言总算舒了口气，还好爹没有食言，当时带走画鸢时他是承诺过会将她安排在我妹妹近侧的。不过既是如此，我心里的疑影便越发重了。

　　画镜日益忧愁的神情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只得多遣她出门，假装传膳，多在府里绕上一绕，也多在膳房逗留些时候，机缘巧合下，或许会碰见一次。

　　可我忘了时间并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宽裕，一道入宫的圣旨下达到府中，便是明日。

　　画像一步即是相当于以往选秀的初选、复选，果然是在预料之中的通过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殿选了。

　　“小姐，画镜是不是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妹妹了？”她连续数日紧憋着的焦急终于化作眼里噙着的泪珠。

　　“是我没用，只怪你跟了我这么个毫无地位的主子。你别急，哪就没有法子了？你不随我入宫，留在府里便是了。正好我身边有了瓒儿，大抵是天意如此。我觉得应该是我妹妹她对我生厌，才阻挠你二人相见，若你不再是我的侍女，而只是画鸢的姐姐，她和爹难道还会拦着吗？”

　　“不行！”她提高了音量坚定地回绝我道，“画镜立过誓，无论如何都会至死侍奉在小姐身侧，除非小姐厌弃了、嫌恶了画镜。画鸢她……她跟在被大人视为掌上明珠的二小姐身边，全府上下，看在二小姐的份上也不会为难她，她一定会过得顺畅，无需我的担忧。而小姐您，没有大人对二小姐那般的宠爱，没有外人攀高望重的尊敬，眼下又即将入宫，远离夫人。宫里凶险，画镜怎么可能这时候离开小姐呢？小姐一直以来是画镜唯一的依靠，以后的日子，画镜也将会是小姐您唯一的依靠。”

　　“可是……”我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管理太尉府侍女的孙妈妈敲门而入，为明日的入宫准备而来。向我告知了明日的一切事宜后，眼睛向画镜瞥了一眼，略带奉劝意味地说道：“老奴劝小姐，别再为了画镜姑娘的事折腾了。其实……”她从袖口里掏出了条破损的红绳，递给画镜道，777“姑娘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

　　画镜喃喃道：“这是……这是八年前我与妹妹流落街头时，我交给她的。为防我俩落到两户不同的人家，便相约以此束发，来日得以相认，只是没想到，小姐善心，一同收留了我们姐妹俩……这是画鸢交给你的？”

　　“不错，正是鸢姑娘托老奴交给你的，并捎着她的一句话，她想告诉镜姑娘你，虽为姐妹，但各为其主，既然主子怨缘颇深，”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我的神色，才放心继续道，“姐妹之情应放在主仆之情后，没必要相见了。”

　　“她、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会不认我这个姐姐？”画镜惊得连手里攥着的红绳都在颤抖。
　　“鸢姑娘什么意思，全在这番话里了。鸢姑娘与二小姐感情颇深，在老奴瞧来，与大小姐您二人之情并不相上下。”

　　画镜紧阖双眼，倒吸了口气，用不知是温是怒的语气说了句：“画镜理解了，有劳孙妈妈传话了。我没什么多余的再要说了，只希望她过得一切顺心变好。”

　　孙妈妈完成任务，就告退了。

　　我正要开口劝慰，画镜却抢先道：“小姐您瞧，我这个妹妹可比我懂事细心多了，却是我这个姐姐，明知道您与二小姐间仇怨颇深，还只顾自己……八年真是个不短的时间哪！在我脑海里的画鸢，还是那个才刚七岁，稚嫩非常的小孩子，差点忘了，她也是和我一样，随着时间流逝在一天天成长啊。她的聪慧一定尤甚于我，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姐姐保护她了。无论她认我与否，只要她过得好，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我深知真番话不是她为了宽慰我的假意之词，而尽是肺腑之言。也好，我们这两对姐妹，本就结合得奇异，一对似亲非亲，一对非亲似亲，彼此之间恩怨复杂，就这样暂且告一段落也好。反正过了今日，我们二人，与她们二人，应是再无瓜葛了。

　　离开太尉府的时候，画镜已了无牵挂，而我别过母亲，却是心如被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