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11、同室操戈 才刚踏

　　才刚踏进堂内，便闻得满屋饭菜飘香。菜色菜品琳琅满目，叫人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一路而来因舟车劳顿而胃口不佳，许多顿饭都几口带过，可算落了地，见这一桌，可不得胃口大开吗？

　　“蘅儿是馋了吧？我早先知会下人多备了一盅藕丝羹，正是给你准备的。老爷处理些事要来得略晚一点，先填填肚子吧。”

　　一听“蘅儿”还以为是母亲叫我，结果却是极陌生的声音。循声看过去，见一身着翠裳的女人笑盈盈地走了过来。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体态丰腴，妆容富贵，模样虽不是貌美，但却透露着端庄之气，连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合宜。

　　我心里正疑虑着是何人，便听她身边的小婢恭敬道：“大夫人吩咐了这盅要一直在炉上热着，到大小姐进门才取下来，小姐，请趁热吃吧。”

　　大夫人？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大夫人？可她从容的面容令我看不出一丝歉意与紧张。

　　小婢递来的盅，瓒儿正打算伸手去接，我出手抵住她正要跃跃往前的身子，率先道：“多谢夫人好意了，倒不如留给我爹，毕竟这心意用在我爹身上比用在我身上值钱多了。您说呢？”

　　我从来不是与人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人，先前因瓒儿的事已经当街发作过一次，这次，我更是实在瞧不上这人云淡风轻得视前尘往事为无物的模样。

　　没想到先出声呵斥我的不是这位夫人。

　　“娘是这样教你和长辈讲话的吗！”母亲微恼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带着急促。

　　我讪讪地缩了缩手，也意识到自己言行失当，毕竟这些人保不准都觉得是母亲唆使我与夫人针锋相对的。最近是怎么了，总是逞一时之快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纵使后悔也是覆水难收了。

　　母亲一把把我拉下来和她一起行礼，我再是不情不愿，看见母亲怨入骨髓也能做到卑躬屈膝的样子，也只好抑住激愤之心，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我都这般年纪，怎会听不出蘅儿的玩笑话呢？”她脸上仍挂着合宜的笑容，甚至没有因为我的话掀起过一丝丝不满的波澜。

　　“其实我是担心先吃了这个，再没有胃口吃桌上的那些可口菜品呢！夫人不会是吝惜这些菜，才率先想填报我的肚子吧！”我也只好顺着她的，继续装作开玩笑的样子。

　　“那怎么会呢。蘅儿什么时候想吃，厨房都会随时给你准备着，还就怕不合你的口味呢。”

　　刚挑起的话锋就这样伴着玩笑话消磨殆尽了。

　　正是三人尴尬相对的时候，从门口又进了个红妆紫裳的年轻女子，进门便道：“哎呀呀，我本来是掐算着时间过来的，哪成想夫人和姐姐早就先到了，妹妹我，只好在这里赔个不是了！”说着便迎着夫人的面走上去，巧笑着挽住夫人的臂弯。

　　她竟和我母亲是一辈的？难不成是我父亲新纳的妾侍？依礼该唤她一声姨娘？

　　我扁扁嘴，怎么都不想开口叫这个看起来只长我五六岁的一身脂粉艳俗的女子为姨娘。可是母亲刚才的意思，又是叫我忍气吞声，暂且退让一步。犹豫之间，未等我开口，那女子先高声道。

　　“这就是咱们江家的大小姐吗！嚯，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姨娘我还没进门，我进门的时候你又不在了，这还是咱们母女第一次相见罢！这冷不丁家里蹦出这么大一个女儿，莫说是我，连夫人也得适应适应吧？哈哈哈哈。”

　　“本来就是自家人，谈什么适不适应的。”

　　见夫人只是淡淡地回应了句，我和母亲只字未答，她却毫不见尴尬，不依不挠道：“这虽然都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可跟二小姐真是一点儿不像！和老爷比呢……”她掐着下颔细细打量了我一番，“似乎也不太相像。倒是和姐姐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真不知道是打娘胎里就这样，还是相处久了，连模样也同化了。呸呸呸，我这说的什么话呀，本来就是亲母女，可不就该长得一样嘛！”

　　她倒像唱独角戏似的唱个没完没了了。听她说话便可知此人出身不高，用词粗俗，声音也没个把控的。真不知道我父亲是从哪个戏窑子把这泼妇接回家的。

　　“二夫人巧言善谈，怪不得得大人青睐。”母亲方才迟迟未发一言，现在终于貌似称赞似的打发了她一句。

　　女子微眯着眼睛盯着我母亲，不见说话，只有笑意。

　　“都在谈什么呢，这么热闹。”沉闷的男声响起。

　　我转眼一瞧，正是我父亲，便敷衍地行了个礼。

　　“落座吧。”当家之主简单的一句发话，众人这才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由丫鬟们服侍着擦了手。

　　还有两个人位置是空的，正是我那弟弟和妹妹。心里疑虑着他俩怎么迟迟不来？

　　“爹，娘，我来晚了。”我循声朝门口看去，是一身便衣打扮的青年男子，头上还噙着汗珠，想必是刚刚习过武，从瞳孔到拳头都透着十足的精神，模样不是俊俏的那种，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铿锵有力，尤其一对剑眉，颇有剑拔弩张的雄浑气势。

　　他一进门，便准备挪开椅子坐下，却被父亲的一声呵斥吓得又规规矩矩站好。

　　“谁准许你来晚的！？”

　　“无人准许。”

　　“男子汉大丈夫，连守时都做不到！？让长辈们在这等你吗！恭候你吗！”

　　父亲语气中的凌厉远比同我和母亲争吵时更甚，连我都被吓得心一跳一跳的，可这不过是件不打紧的小事，何况我们才刚刚坐下，他也算不上是迟了，何必这样呵斥他呢。他对这个独子的管教之严，竟是我之前从未想象到的。

　　“儿子知错！请父亲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