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烬》遥一曳

10、故地重游 “你胆

　　“你胆子倒真是大。”言下之意为竟敢拦车。

　　“其实……奴婢心里是捏着点儿把握的。小姐您的车从街上过来的时候，奴婢正看见小姐您趴在窗口，心里便认定，就算是拿死博一博，也要一试。奴婢虽然人陋言微，也不情愿给年长我几倍的人作妾啊！心想着这次不行的话就认命了吧，反正不作为地任由别人摆布也是一死，凭着这样的想法才……”

　　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敲了一下，只觉得这丫头虽一直挂着副逆来顺受的神情，脑子里却是藏了心思的，和我印象中的普通农家女不太一样，或许是经历所迫吧。幸好，这样的人跟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

　　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用午膳的酒楼。果不其然，父亲脸色一直阴郁，尤其看见我拉着郭瓒那丫头坐在我身边用膳。可我大概也摸通了他的心思，他几次生气却不大发作，想必是看在我目前于他有利的情况才……毕竟他指望着我将他太尉府的门楣抬高一抬。既摸清了这个，我还何必再看着他的脸色做事？

　　过了八日，马车总算是踏进了璟安的地界。

　　当真是繁华无比！且不说那俩丫头目不衔接地左顾右盼，连我都看花了眼。天子脚下的皇城，到底是比其他地方多用了百倍心思不止。

　　到下车时候，母亲过来攥紧我的手，能感觉到母亲掌心溢满了汗珠。这扇她时隔近二十年再重见的门，对她而言，里面锁住的应该是她永不愿再忆及的无奈过往。

　　连我也因为很难预测这扇门内会是什么样的人、怎样的事迎接我而提心吊胆着，母亲的担忧和恐惧，更是我难以想象的。

　　我强装镇定地安慰自己，反正是他江倬请我来的，不是我江枕蘅死皮赖脸硬要贴着他这棵歪脖子树，说白了，我和母亲也算是“贵客”，总不会有人不识轻重敢使给我们眼色看！

　　父亲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看见我和母亲还停在马车前一步未动，吩咐下人打开门栓，便自顾自地进去了，根本没理会我们俩。

　　我轻拍母亲的手道：“娘，进去吧。这儿，虽然不是咱们的家，但我想，这家里头，心里识数的人都该知道，鸠占鹊巢的人是谁，该低眉顺眼的人是谁！”

　　“娘不会再与她们争这个。”母亲淡淡地应答道，顺由我扶她往前。

　　才一进门，便有近十名丫鬟小厮守在门口一声一声此起彼伏道：“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里面请！”

　　“你们没看见我娘吗！？”我见他们竟这般忽视母亲，气立刻不打一处来。

　　有丫鬟支吾道：“是大夫人不让我们……”

　　我竖起耳朵极力想听清却无果。

　　领首的应该是个管家，很是机灵，立马开口堵住她的话，赔笑道：“大小姐走在前头，这几个不长眼的不是没见过小姐您嘛，见您光彩照人，看花了眼，一时疏忽了。还不快请小姐和……夫人回房去！”

　　我与母亲心知肚明，但也不好和下人计较，只得作罢，便由四个小丫鬟引着去往安排给我和母亲的房间。

　　隐约听见身后那管家道：“真不知道是谁领你进咱们府里做事的！自己去账房领了该得的例钱后便滚吧！”

　　一路穿榭过巷，庭院之大令我瞠目结舌。连三品太尉的官邸都气派至此，皇宫里该是何等的辉煌。

　　等到到了住所，安顿好一切后，便有小厮通传请我与母亲移至大堂赴家宴。

　　家宴？那么他的妻妾儿女都会来喽？这家人在我心里说是仇敌都不为过，叫什么“家宴”？真是笑话。

　　“画镜，去取身最撑场的衣裳来！”我转眼看向母亲道，“娘您也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吧，在马车上颠簸许久，您看这衣袖、裙身上都起皱了。”

　　娘苦笑着摆头道：“娘的年纪在这儿，穿再靓丽的衣裳也是遮不住的。”

　　没想到我刚吩咐了一声，郭瓒便眼疾手快地取了衣服来，冲画镜甜笑道：“姐姐歇一歇吧！小姐有什么事儿就吩咐奴婢吧！奴婢也好摸清伺候小姐的门路！”

　　她的卖力勤恳倒打趣得我们三人都溢出笑来，我玩笑道：“你这话可别说太早哦，我可是个刁难费事的主儿，怕你一天就跑折了腿。”

　　掂量了一会儿，挑的是件藕粉的累珠叠纱罗裙，与初春的颜色最为相衬，映得人面娇羞，活泼靓丽，其实我也只是为了在我那个尚未谋面的妹妹面前不太失颜色罢了，心里暗暗嘲笑自己道，你也真够可怜，还沦落到要和小自己三岁的小丫头攀比的地步，费了心思挑衣服又会怎样，人家即使破履烂衫也是全府上下唯一承认的小姐。

　　“算了，脱下来吧。还穿刚才那件便好。”我对正忙手忙脚给我整理衣衫的瓒儿说。

　　“什么？小姐？”她显然听得一头雾水。

　　“脱下来吧。”我重复道。

　　“这件更衬小姐白皙，况且那件在路上蹭了灰，小姐既是参加家宴，自然还是这身整洁的更好呀？”

　　如果此时侍候我的是画镜，想必绝不会这么多嘴。唉，心灵相通果然不是短期能打磨出来的呀。我只好自己动手作势要脱。

　　她一见我意志果决，不敢再多话，忙帮我换了衣服。

　　母亲和画镜见我又原模原样地从内室走出来，不免生疑，问了我一句。我懒得多解释什么，只搪塞了一句：“穿上身觉得不太合适。”

　　和母亲稍微打理了一下，便往大堂方向去了。

　　一路上郭瓒一直耷拉着脑袋，神色紧张，一言不发，许是这丫头以为我心情不顺畅是拜她所赐吧。

　　同为紧张的还有画镜，当然，是极力抑制欣喜的紧张。

　　我的确也蛮期待着这场时隔多年的姐妹重逢的情景，心想着这场家宴总算是对画镜和画鸢二人有所价值，也不枉顾它被称为“家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