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6、都赛惊忆奇梦

　　黄香渐渐远了，莉香才渐渐停了哭闹，被连东玉安抚着，丫鬟婆子们扶着回了房。
　　丁都赛低着头一直一言不发，这会子丢了手中的肚兜，趿遢着，懒懒起身，伸个懒腰，转转脖子说，“莉香老是这样做戏，真是闹死了。脖子都被闹僵了。”连东玉忙拽了椅子背上的一件薄氅，给他披上，又转到他身前，低头将披风仔细系上。“入秋了，外面风凉。”
　　连东玉看都赛低头不语身子微颤难以自抑，微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再见到他吧，我也是找了许久，才为你找到他。
　　说着连东玉为都赛系上披风，都赛忽然道，我昨晚梦见他了。很多年没有梦见他了。
　　东玉不动声色系好披风的丝绦说，你梦里能记得的，要详细说。
　　都赛哆嗦一下道，那梦又古怪，又骇人，梦里我是一个傀儡，而林香，是个傀儡师，在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
　　连东玉僵住，愣了半晌，他一把拽着都赛急急出去，顶头撞上莉香，莉香奇道，嗳，你们两个，那个什么黄香的已经被我闹走了，你们干啥去？
　　连东玉道，去听梦阁，一概人都不许来打扰我们。
　　莉香道，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目送连东玉带着都赛急忙而去。
　　莉香忽然听到外边一阵欢跃。
　　“起风喽。”
　　小女孩格格笑着，摇着手里的风车，雀跃不已。她正站在一片黄色花海之中，菊色鲜妍，又衬着手里的风车清新翠绿。她挥动着手里的风车。\"二娘，看啊。风吹着风车转呢。\"
　　女人正坐在金桂树下的石凳上，拿着手绷，绣着一朵娇艳猩红的彼岸花，温婉笑道，\"甜儿仔细不要踩坏了那些花。\"
　　地上斜躺着一个男人，目不转睛看着女人，女人娇柔微喘，眉头微蹙，金黄桂花有时落下，有的落在她消瘦肩膀上，他很想替她拂去，然而桂花瓣滚下，在淡紫色衣袖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甜腻印迹。于是他只是看着，她的额头有白珍珠一样的光泽，在轻黄中娇甜。
　　他说，“我说璩真真，你这做娘的忒狠心，不怕孩子摔倒，却怕孩子踩了花。”
　　真真只是笑，不答，低头细细飞针走线，甜儿却叫着“毒老大，你又盯着二娘看，小心大娘拧烂你的耳朵。”
　　毒老大一跃而起，拍拍双手，转转身子，展示自己粗壮体格，看去一脸络腮胡，五官粗放，眉目英挺，双眼含笑。“小甜儿，那个该死的母老虎，你以为我怕她，我，双手一掰，她就两截了。”他撇着嘴，两条粗壮的手腕在空中一掰，甜儿惊叫一声，真真也惶惶而立，垂着头，毒老大得意洋洋，“你们这群女人啊，一见我这样的真爷们，被震撼了吧。”
　　话音未落，耳朵就被人拧起，哎呦哎呦骂起娘来，回头一看，立时蔫了，莉香撇着嘴冷笑，一只手正拧着他的耳朵，“怎么，把我掰两截，倒是来啊。”说着手上用力，毒老大叫着，“哎呦呦，疼，疼，疼。我的亲娘。我哪儿有那本事呢，我说是把自己掰两截。亲娘，耳朵掉了。”
　　甜儿看着格格笑个不住，奔过来抱住莉香的腿，喊着，大娘。一边冲着毒老大吐舌头。
　　莉香才恨恨松了手， “看在甜儿的份上，饶过你。给老爷配的丸药好了没？”
　　“好了，好了。”毒老大讪笑着，“亲娘放心，这药，保管丁爷，咳，咳，恩，生龙活虎的。”
　　“放你娘的屁。”莉香笑骂起来，“这还有孩子在这儿呢。”
　　甜儿捂着鼻子笑，“毒老大放屁，好臭，好臭。”
　　毒老大摇着头叹息，“唉，我毒老大，在莉香亲娘面前，哪敢放个屁。”
　　真真在旁垂着头，莉香撇她一眼，“也是个没本事的，兜揽不住个男人。”真真捏着衣角，咬着下唇不语。
　　莉香笑吟吟揽着甜儿，“走，我家甜宝贝儿，跟大娘去找你爹。”
　　甜儿忽然捂着嘴怪叫一声，冲着毒老大使眼色，毒老大会意，眨眨眼，赔笑道，“莉香姐姐，甜儿交给我一个大任务，给她配几副养颜美容的药。”
　　甜儿极认真点头，“大娘，我好不容易盯着毒老大这个懒蛋给我配了这几副，也有大娘二娘的呢。”
　　莉香啧啧嘴,“又是那个什么神仙玉女粉啊，甜儿一个小丫头，你的各种药量一定酌量减轻。”
　　甜儿眨巴着眼睛望着莉香，笑得蜜糖似的，“甜儿最爱大娘了。走了，毒老大。”毒老大点头哈腰，一溜烟抱起甜儿就跑。
　　莉香看他们远了，才笑，“这两人不知又搞什么鬼。”又望望真真，真真早已埋头又绣起那一簇彼岸花，莉香摇头，“真真你这当娘的，还不如我这个大娘关心甜儿。”
　　真真恍然未闻，望着自己针下的彼岸花，笑得迷离。
　　毒老大抱着甜儿跑过一截短短的汉白玉桥，穿过花海、茂林，一口气跑到几座古雅的木屋前，放下了甜儿，两人都急慌慌的，甜儿喊着，“快点，快点，毒老大，我们今天要给人交货的。”
　　甜儿盘腿坐着，跟着毒老大把一包包药粉清点出来，一共五十包，再用一个淡黄色大油皮纸细细包好，甜儿又贴了一张红纸在上面，写着“冰肌玉肤散。”两人相视一笑，甜儿道，“毒老大，我们这回是不是又大赚一笔了。”
　　毒老大笑得肉颤不已，“那是，那是，小甜儿，咱们赚的银子足够你糖糕蜜饯吃上几个月的。”
　　甜儿流着口水，“我要吃王婆婆家的豆糕，马婆婆家的栗糕，张小珍家的乌梅糖，蜜弹弹，吃啊吃啊，吃到翻白眼。”
　　毒老大心想，我要去见绿花楼的张姑娘、三元楼的李姑娘、惜春楼的王姑娘、日新楼的赵姑娘，啊，如果能见到迷月楼的云月生，那更是，更是极好的，嘿嘿嘿嘿。
　　两人都坐在地上发各自美梦，眼看半个时辰过去，虽是入秋，午后太阳也燥，甜儿困得栽倒在毒老大怀里，毒老大梦着张姑娘、王姑娘、李姑娘，有时又忽然醒来，看看人还没来，心里骂娘。
　　甜儿半梦半醒，呓语着，怎么还没来呢。正说着，一个小童领着一个人匆匆过来，毒老大一见那人，放下甜儿，跳起来就嚷，“我说，老马，你也忒不守时，知道我家小甜儿等你等多久？再中了暑气，我们丁爷的独苗，你担待得起么。”
　　那人一脸愁容，“嗨，老毒物，我家这几日出了大事，哪里还顾得上。”
　　“嘿，你们金紫药局垄断惠民药局的营生，日进斗金，能出什么大事。“
　　那人苦着脸，望了四下里无人，偷偷道，“昨日晚大风雨夜，今儿早上我家主人和夫人忽然失踪了，大家找了大半日，刚要报官，就在刚刚，我家主人提爷的尸首在花园里被发现了。我们已报杭都府，家里人被挨个询问一遍。”
　　“啊？”毒老大骇然而叫，还叫了好几声，却一把抱紧甜儿，捂住甜儿嘴巴，乱叫着“甜儿，你别叫，别叫。”
　　那人急得什么似的，“哎呦，我说毒老大，您别乱叫啊，把孩子都吓着了。”
　　毒老大又问，“可是劫财？家里少了什么东西么？”
　　他边说边四下里望了望，低低道，“什么都没少，就是提爷最爱的那个水傀儡不见了。杭都府预计这可是杭都多年来少有的大案，现在杭都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明儿就是公主回宫大典，所以，您万不能声张。还有啊，过两天，我家小主人会来找丁爷到听梦阁占梦，想看看我家提夫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你家二位爷这几日都在杭都吧？
　　唔，这会子两人正在听梦阁里呢，好像也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

　　听梦阁里的一张桌子上，一本书被摊开，任风哗哗吹动，都赛在旁坐着发呆，连东玉凝神蹙眉，深深思考。一会儿又把书拉到跟前，从头翻起，只见两页纸上不过寥寥数语：
　　金紫傀国赤月大祭将至，偃师金香做好了最后一个傀，他是照着自己心上人模样而制，唤她佳儿，训练她各种歌舞技艺，然而那个傀，有一日忽然睡了过去一般，醒来竟然不按指令行事，只以深情眼光注视傀师金香，金香深为打动，便训练他如一个半梵说话走动，妄想她有一日也能成为一个半梵者。然而这日，佳儿醒来，说了一些胡话，竟然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金香觉察这个傀竟然有了梦，深为不安，北冥一向有此预言 ，某世某代，有一傀能梦者，将打开览冥楼封印。因北冥五国皆觊觎览冥楼力量，而一度造成五国乱战，纷纷造傀，后为终结乱世，五国达成统一，凡傀者，艺不成，毁；有异动，毁；造满三年，毁。
　　连东玉见这些言语草草不详难解，遂将此页翻过，却见后面厚厚一本，皆是空白。
　　都赛神情不定，说，就是这样，这本书以前一直是空白的一本，今早一觉醒来，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些话语，竟然就是描述我昨日所梦。
　　连东玉啪的合上书，书封墨蓝，三个灿白大字，览冥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