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览冥楼纪》东西玉

5、丁都赛再遇林香

　　这一路，从西熏门运河，穿城而过，见亭台楼阁，粉墙朱户，人烟阜盛，似与旧年相似，又大是不同，心中茫然无措，那人却一路坦然自若，为他逐一介绍杭都风物。
　　黄香却想起一事来，装作漫不经心问道，“这次入杭都，也是朋友相帮，有求丁都赛大人，不知这位大人性情如何？”
　　那人听了，笑了几声，“丁爷脾气有点怪，凡是男人有的毛病都有，还好他有个极厉害的老婆，盯得他死死的，呵呵呵呵。”黄香听了心里诧异，这人居然这样大胆说自己家主人。
　　那人却又接着说，“不过丁爷有项本事，他可以占梦。
　　黄香听得微微一笑。当年听过黄香名头的都知道，他不光是文章好，还尤其精通术数易学，占梦不过是其中失传的一个小枝，虽然早先听得他占梦为人治病，心里并不以为意。便笑问道，丁爷占得道行如何？
　　那人笑道，“丁爷占梦，但其实最高明的是连爷，丁爷只是能见梦和画梦，解梦的却是连爷。咱们连爷高深莫测，咱们都读不懂。”
　　黄香还想多问，那人却指着一处道，“黄爷看那里，那里是丁爷的得意之作，览冥楼。”黄香抬头要仔细看，船却行进得快，只瞥见烟波水气间的一座富丽建筑。
　　黄香心中还有很多疑问，绕在心间，不好挨个打听，船行迤逦，渐渐出了杭都街市，往东湖的妙丽山上去。渐渐到了岸边，那人笑说，“到赛园了。”
　　初始只见淡淡水烟雾气，渐渐近了，红粉绿紫黄颜色渐渐翻涌而出，烂若云霞，待到船靠住岸边，看到岛上假山异木，奇花闪烁，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而下，蜿蜒过来一眼清泉，泉上一座雪白小桥，桥旁候着许多衣饰鲜亮的仆佣。
　　看船靠近，有几个绸衣绸裤的靓丽小厮迎了过来，笑道，“黄爷来了。”一边接过黄香行礼引着往前走，黄香回头再看船上的人并不跟着，拱手告别。
　　黄香被带着，彩色石子在脚下漫成甬路，两边景致起伏变化，黄香当年也是深好园林，看出这是梅坡、松径、菊海、茶坞、牡丹池、樱花林、芙蓉渡的四时花景布置，心里暗暗惊奇，这赛园主人究竟是怎样人物。
　　耳边听雀鸟啁啾，水流似银，黄香走得醉了，才发觉被引着过了一个月门，眼前出现极精致的几处院落，来不及细看，被一个气宇轩昂的长者引进正厅。
　　细细甜蜜果香袭来，脚步迟疑着，小心踏着墨绿色上等水磨石地，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斜倚着一个人，浅绿丝锦袍随意散着，手里来来去去玩着一把象牙扇子，墨黑长发散下，剑眉星目，眼里却是弯弯闪闪的，月色弥漫东湖；鼻子挺秀，下颌略方，五官到此，本是虎虎生风的年轻男子脸庞，却偏偏双唇娇软如花，媚若秋丝，漾漾一笑，连着唇上的一抹胡髭，居然明丽动人，黄香明知是男子，心却不由一跳，心说好美的男子。
　　这时那个老仆沉声道，“丁爷，黄先生来了。”
　　黄香望着椅子上的人大惊，没想到这位丁都赛大人如此年轻。
　　丁都赛却只是漫不经心望他，似笑非笑，扇子半遮面，旁边一个白色锦衣男子微笑着咳嗽了下，道，“老粘，快给黄先生让座上茶。”
　　黄香才注意到丁都赛旁说话的男子，身材魁伟，中等年纪，却不粗莽，雅秀稳重。眉长眼润，正与丁都赛五官相反，嘴部以上十分柔媚，嘴却生得刚毅果决，他双眼微垂，虽是笑得温煦，但只觉深不可测，黄香不由有了警戒之心，揣测这可能就是路上提起的连爷。
　　黄香坐下后，递了文书，丁都赛扫了几眼，随意转给身旁男人，懒懒道，“连东玉你看着安排下吧。”丁都赛打了个呵欠，似是十分疲惫。
　　连东玉眉头微蹙，忙笑说：“黄爷路上辛苦了，我们丁爷能请到您来，也真是三生有幸了。您入宫殿试一应手续都办好了，杭都城内的房子也已赁好，晚上，还请您在我们赛园吃个简餐。”
　　连东玉边说边把手里的一份文书递给黄香，黄香连忙起身双手接了，丁都赛还是懒懒不理，玩着扇子。黄香心道，这个丁大人可真够傲慢，也难怪，如此年轻，身居要职。所以未免年轻不省事，还是这个连东玉老江湖，处处周到。
　　黄香正在思忖，忽然发觉丁都赛目光如刺，直灼过来，莫名觉得心里隐隐不安，又要端详丁都赛，却忽听得门外喧哗一阵，乱纷纷的，不住的说，“夫人，里面有客，里面有客。”
　　却霍啷进来一个人 ，高挑身材，头发乱挽，细细柳叶眉，凤眼上挑，皮肤微黑，高鼻深目，艳丽无双，此时，脸上却挂着泪痕，梨花带雨，狠狠丢过一团东西，砸到丁都赛身上，黄香看去，是一个绯色女人肚兜，丁都赛一脸狼狈，手里抱着这团东西，神情懊怒，但又似乎十分忌惮，低头不语，连东玉忙过来拉这女子，软语道，“莉香，现在有客。”
　　莉香大怒，指着连东玉道，“你也来欺负我，你凭什么叫我莉香，怎么，连东玉，你是和他串通好了，要领新夫人进门了？你说，丁都赛，你昨晚又去哪个温柔乡。你要是这么不待见我们娘几个，就立时把我们送回去。我们死在外面干净。”说着大哭。
　　连东玉看着不堪了，使了眼色给老粘，黄香也十分尴尬，看着情形，只得忙忙起身告辞，老粘立时领着黄香出去，走得远了，还听得哭闹，老粘叹气道，“我们家夫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坛子醋太烈，先生您说，以丁爷人才品格，风流样貌，三妻四妾，眠花宿柳岂不是太正常。我们这个，偏偏不许，勉强娶了这一个妾，也轻易不让碰，哪个男子熬得住呢。”
　　老粘不停絮絮，直到黄香上了船。
　　船上还是接他来的那人，早就候着。黄香心里却依然莫名不安，回首望赛园，渐渐在水气中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