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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扶苏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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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澹雅拿出玉坠后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赵政,而是个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男子,那东西瞧着像是个乐器,但澹雅从未见过那样的乐器。再仔细瞧那男子,只见那他目光有些呆滞的跪坐在殿下,就像是高度近视的人摘掉眼镜一样,就在澹雅疑惑的时候,玉坠里的景象一闪,再看的时候便看见了赵政端坐的模样。
看着赵政和下边抱着不知名东西的男子,澹雅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
“昔日跟你说过是,燕地琴师高渐离。”赵政整了整袖子答道。
闻言,澹雅转头看向下边的男子,怪不得他目光呆滞,原是因为他已经被弄瞎了。想到这,澹雅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将来会刺杀赵政的人。
不等澹雅有别的反应,赵政便对着高渐离抬了抬手,随后又愣住了,似乎是想起高渐离已经被熏瞎,是看不见他的动作的“琴师,开始吧。”
只见下面的高渐离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向赵政,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澹雅看着高渐离欲言又止还纠结的微妙表情,抿了抿唇想敛了自己嘴边的笑意。可惜最后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女子的笑声传进高渐离的耳朵,他一脸了然的瞟了赵政的方向,心下有了些许计较。自快入夜起,赵政就传他到殿内让他候着,这一候就候了半个时辰。
起初还以为赵政又想了什么法子要对付自己,谁成想只是干等着,在听赵政批阅竹简听了半个时辰后莫名其妙就开始演奏,而后又听见了女子的声音,难道这干等的半个时辰只是在等这个女子?
澹雅笑过便不再出声,只安静的听着高渐离击筑,不得不说这燕地第一琴师的技艺果然是高超,澹雅这个听惯了各类音乐的人也忍不住赞叹。
一曲终了,高渐离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的看向赵政的方向,似乎在辨别方才女子是声音从何处传来。
澹雅好一会才从曲子中回过神,不由得赞叹道:“果然是燕地第一琴师。”
“与你相比如何?”赵政问道。
这话让澹雅脸上一红“那必然是自叹不如啊,况且我可从来不说自己琴艺如何精湛,阿政莫要拿我说笑,我是会生气的。”
高渐离在殿下听着这二人一来一回的调侃,手下则慢慢抚上手中的筑。
就在此时,澹雅有些遗憾的看向了高渐离“我近日得了一琴谱,名天行九歌,但弹奏时总不得要领,如果能得琴师指点一二便好了。”
高渐离一听这话便俯首称是,见高渐离回答自己,澹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人能听见自己说话。
在得知高渐离能听见她说话后,她便拿着玉坠子去了琴房。
高渐离回答后便安静的等着,不消片刻便有悠扬的琴声从赵政处传来,那是高渐离从未听过的一首曲子,曲调新颖与普通琴谱完全不同,却意外的悦耳,只是演奏者琴艺不佳,若是换个善琴者便好了,高渐离一时间听得痴了,抚在筑上的手有了片刻的停顿。
但想起友人的惨死和灭国的大仇,方才的痴迷散的七七八八了。只见他抱起摆着的筑就往赵政处击去,但又想起赵政身边那个抚琴的女子,手下便偏了几分,便是因这偏的几分,高渐离失手了,不但没能击中赵政,还激怒了赵政。
几日后,高渐离被处以死刑。
临死前,高渐离忆起那日殿上抚琴的女子,他还有几句话想与她说上一说,可惜没有机会了,行刑的官吏看见高渐离似乎开口说了几句曲谱什么的,却也没能听真切,索性就当做是看错了。
秦始皇二十八至三十一年,赵政开始前往东方沿海、江淮流域等地巡游,所到之处,无不刻石颂其功德,颜澹雅有些不解他的行为,却未曾询问过,只是在夜晚时安静的听他讲述自己的见闻,一时间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像他当初刚返秦的时候了,总有说不完的新奇见闻,通过他的讲述,颜澹雅也算游历了两千年前的大秦。
只是这路上还带上了胡亥,这孩子算不上坏心眼,还是个讨喜的,调皮起来还有些像小时候偷偷把澹雅带出去晃悠的扶苏,不过扶苏小时在赵政面前十分乖巧,胡亥却是时常缠着赵政,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
不过想来也是,扶苏身上背负的东西多,赵政原本就有意让他继位,自然是不能像宠着胡亥一般的去宠着扶苏,若说在胡亥这赵政是个慈父,那在扶苏那大约就是不折不扣的严父了吧,每每说到他对扶苏有些过严,赵政总斥责澹雅处事太过姑息优柔,若是扶苏将来处事如此,便是被她教出来的,还要唯她是问。
都说快乐的日子通常会过得格外的快,这话倒真是一点也不假,时间从来不会因为谁的一时欢愉就停顿或是走的慢些。
秦始皇三十二年,不知为何,赵政开始寻求长生之术。在秦国之内搜寻方士为其炼制不死仙药,后又不晓得是听了谁的话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等寻仙人踪迹,后来又使韩佟、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
澹雅想出言劝阻,但想起自己不能去干涉他,也许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但他始终是自己的千年前。如果澹雅干涉了他,而他恰好听进去了,那可能会影响到后世,后世的一切都可能不会再存在,包括她自己。澹雅突然发现,她真的很怕死,她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去改变什么,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劝阻赵政什么。有时,澹雅会想若是赵政遇见的人不是她这样怕死,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但是并没有如果。
秦始皇三十四年,赵政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座秦惠文王时曾想建的离宫,可惜惠文王离宫未成便亡故。赵政想起这座离宫后,便差人前往旧址继续修建,因着六国一统,并不需要太多军队,便把一部分军队拨到修建离宫的工地上做事。
那日,赵政随口问了澹雅一句这在打地基的前殿叫什么好。
澹雅想了想答道:“就叫它阿房宫吧。”
听她这么说赵政倒是笑了,只说是她懒“就因建在弯弯绕绕的山边就叫阿旁宫,你可真是省事,不过倒也是个好记的名。”
澹雅默念了两遍,嘴角挂上了了然的笑“阿旁宫,阿房宫……这名多好记呀,不好记的名我不会说。再说你若不喜欢,不用便是了,损我做什么。”
谁知赵政只是瞥了她一眼“用这名做什么?你想的倒是不错。”
同年,有一个仆射借敬酒的机会称颂赵政大赞郡县制,说赵政改诸侯分封制为郡县制,使得国家无战争之患,子民得以久享太平。其功德从古至今没人能比,他的话虽然不无阿谀奉承的成分,但也基本是事实。
不料,却引起了另一人的不满。此人一向主张的是厚古薄今,认为从前的东西都是好的,当代的东西都是不好的。当他听仆射赞美郡县制,贬低分封制时,奋然而起与之争执,这场争辩本是文人之间的争执,若是没争个结果则看着闹得凶,其实争完了倒也没什么事了,改日见了也一样客客气气的。可就是这一场普通的文人争执,却在李斯横插一脚后发生了改变。
李斯认为当厚今薄古,而不能以古非今,后又请求将不是秦朝撰写的历史都烧了。且将诗书以及诸子百家的书收集起来,由相应的政府官员收藏。
最终,这一场闹剧似的争执以赵政下令收缴民间图书,藏在官府和学官之手收尾。
扶苏在在知道此事后便找到澹雅,想和她商议,却不想她听完自己的话,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低低的应了声便不再开口。见澹雅这副模样,扶苏只以为澹雅是乏了,不想废神去想这些事。这样想着倒也不再去打扰她,却不知澹雅此时只是出神的看着自己书桌上打开的木盒子里的黑檀木簪,心里盘算着还能陪赵政几日,越算越是不舍。
秦始皇三十五年,赵政心里感到不死药之事受骗,恰在此时卢生与侯公二人在诋毁赵政后逃跑。于是赵政命令御史案问诸生,互相揭发牵连四百六十余人方术之士,这批方术之士中不乏一些儒生为投其所好,混进术士的队伍,本想借此博取功名利禄,却不想被牵连坑杀。
这事要放在现代,大约就是一条国家破获某封建迷信诈骗团伙,公安人员出警共抓获四百六十人,其中竟有几人为高材生的头条新闻,运气好些能刷上好久首页,再不济也是能有好几天的热度。
可惜,这是并不是澹雅所在的年代,而是一个刚刚统一的国度,看似平和却暗潮汹涌。
夜晚,澹雅拿出玉坠之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赵政暴怒的声音,听到声音后澹雅急急忙忙的看向玉坠里,正看见赵政把一卷竹简往扶苏身上砸,而扶苏不躲不闪的挨了这么一下,见扶苏不躲闪,赵政心下的火更大了,竟又拿起一卷作势要往扶苏身上砸。
“阿政,你做什么打他?”看见赵政这举动,澹雅赶忙出声阻止。
在听到澹雅的声音后赵政的身形明显顿了顿,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最后把竹简重重的拍在了案桌上,十分生气的屏退左右,等殿内内侍全都离开后赵政忍着怒火出声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孩子!我将他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别的未曾学会,你的姑息优柔却是学了个像!以后还如何成事?”
“到底怎么了?”听到赵政的话澹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看向立在下面的扶苏。
赵政冷哼一声“你自己跟她说。”
听完扶苏说的之后,澹雅忍不住心下叹息不再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这对父子,扶苏不出意外的被贬到上郡监管蒙恬军。
澹雅看着扶苏留下的那个玉镯子,突然有些难受。那便是当初扶苏她的那个镯子,只可惜她没法收下,就一直让他替自己收着,这次他怕是预感到了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澹雅了,就把镯子留下了。
“阿政,你有意磨炼苏儿,就非要憋在心里不说吗?”澹雅看了眼赵政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来。
这话让赵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分明我日日将扶苏带在身边,想让他性子随我一些,却不知为何,他这性子没随我,倒是一个劲往歪里长,偏生就随了你,还从小就被你教坏了。平常行事太过优柔,而在朝堂上又直言不讳得罪了不少人,诸多老臣都怕他继位后对自己不利,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去磨炼一下也好。如若他能和蒙恬交好并在军中立威的话,这次派他去监管蒙恬军倒也算是能让他增一分助力,到时再把他召回咸阳。”
“挺好的。”只是…他等不到召回的时候啊“你不怕会有什么意外?”
赵政摩挲了一下玉坠子“若是有意外,我会把你在的这个玉坠子让人交给他,到时李斯会帮助他,毕竟扶苏娶了他的女儿,李斯看在女儿的份上不至于去动扶苏,而扶苏同样会顾及自己的妻。”
凡事都有意外啊,你有没有想过李斯不信自己的女婿,扶苏不会害李斯,不代表李斯也不会去害扶苏。澹雅心里憋了好些话想说出来,她忍不住张了张嘴,喉咙里去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还是顺从的点了头“恩……”
后两日,澹雅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晚上见到赵政时也不似以前那般了,赵政自然也是发现了的,但他也不好去问澹雅究竟是怎么了,毕竟在他看来,每次澹雅不开心都只是一时的,没一会便好了。
第三日时,澹雅又靠在椅子上发呆,若是按先前两天来看,赵政会照常批阅竹简,若是澹雅一直发着呆不去休息才会出声催上一催。只不过这催与澹雅那种催可不一样,若一个是真心在催,那另一个则只是催催而已。
这边澹雅低着头发呆了有一个时辰了,那边赵政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从案桌上拿起一个木盒子,打开后推到玉坠前,澹雅注意到了赵政的动作,便抬头看了眼木盒子。只见木盒子里放着一対玉佩,黑白两色的绳子穿在玉佩上。
“这是?”
“当初做玺印留下的玉料。”赵政答道。
这话可是让澹雅着实惊了,秦国的玉玺谁都晓得是和氏璧做的,就是说这对玉佩也是和氏璧。曾几何时,澹雅就想过和氏璧到底有多大才会被雕成玉玺,上头还能刻八个大字。没成想,这和氏璧做完玉玺还能再做一对玉佩。
想象了一下原本和氏璧的大小后澹雅忍不住开口“我都不晓得你还私藏了玉料,居然还做了一对玉佩。”
闻言,赵政瞥了她一眼“本是想用玉料做些小玩意赏给元曼她们的,但我想着你陪我这么久,我都没送你些什么,就索性差人用玉料做了玉佩,原想做两个不一样的,到时分你一个,谁知道他们却做了一对。”
一听这话,澹雅倒是笑了“你倒是会寻理由。劳您大驾费心了,哦对,我倒是给忘了,先前苏儿送我镯子时,你说什么来着?”
看着澹雅趴在书桌上笑出声,赵政的心情就没由来的好了些,似乎片刻前对着扶苏发火的不是他一样“所以这玉佩是给你看的,什么时候你能从玉坠里出来了,我就什么时候送你,你若是不出来,也算不得是你的。”
这下换澹雅愣住了,憋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小气,抠门。”
秦始皇三十七年,这是澹雅陪着赵政的最后一年,很多时候她特别怕等自己晚上再见到赵政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庆幸的是,澹雅还是见到了他最后一面,那时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王虚弱的躺在床上,正把一张丝帛交给别人,在看见澹雅出现后赵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手轻轻地摩挲着玉坠子,似乎是在不舍。
澹雅出现后并未出声,赵政也不曾开口,两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最后,赵政把玉坠子交给了另一个内侍,让他们分开去找大公子扶苏。
澹雅想,这个两个内侍怕是也要跟着赵政去了。
果不其然,赵高和李斯就像是守在门口的一般,两个内侍拿着丝帛的先一步离开,拿着玉坠的后一步,可谁知一出门就被撞了个正着。澹雅看着那内侍挣扎了几下就没了气息,玉坠子脱手之后发出清脆的声响,澹雅看着地上被摔成几块的玉坠子,大概知道为何自己把它买来的时候形状是奇形怪状的了。
片刻后,赵高看完了手中的丝帛,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我们的始皇帝想用这块玉佩陪葬,可惜这玉已经碎了啊,碎玉怎么配得上始皇帝呢。”
赵高敛了嘴角的笑,拿过一旁的宫灯,直接毁了手里拿着的丝帛后弯腰把玉坠子的碎片捡起,拉过一旁的一个内侍道:“将‘遗诏’和这堆破烂给我们的大公子扶苏送过去,务必要他收下。”
说完,赵高扯出一个诡谲的笑,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看着格外的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