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撩妹》温水问渔

3、李家大排档

　　说出这句话，范涟秦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Cindy只一脸诧异，但范涟秦没给她多加反应的时间，挥挥手就小跑着往柏杨那边去了。

　　范涟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以往是跟Cindy提过柏杨的，都是循规循矩的介绍，从未过界。

　　Cindy开玩笑的话语戳中了范涟秦的痛处。长期与柏杨的朝夕相处几乎让她忘却了两人真正的关系，也忘却了柏杨早就到了适婚年纪。若真的要说，Cindy的确能算得上是柏杨的同龄人——至少比范涟秦合适，两人认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范涟秦不愿继续深想。柏杨和她的年龄距离是摆在明面上的障碍，正是因为她年龄小，柏杨才从未把她真正作为女人看待。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在柏杨的未来，她永远都只能是个妹妹，也永远只能看着其他与他年龄相仿的女人和他相知相爱。

　　柏杨自然是猜不到范涟秦心中所想，只发觉小姑娘上车后就沉默不语，便单纯觉得是工作累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不知如何开口。

　　范涟秦涣散地看着前方发呆。天色已经暗了，街旁的五光十色匆匆掠过，让人看的不清晰。

　　片刻，柏杨轻声说：“如果困了可以眯一会儿，还有十几分钟才到。”

　　范涟秦点点头，闭上眼睛。

　　柏杨开车很平稳。大概是顾及到范涟秦在闭目养神，车速并不快，便也感觉不到颠簸。十几分钟的时间，范涟秦竟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感受到柏杨在轻轻拍打她的肩膀，范涟秦猛地睁眼，往车窗外看去，发现已经到了。看到熟悉的李家大排档，才感觉饥肠辘辘。

　　范涟秦不好意思地抬眼看柏杨，摸着肚子说：“我饿了，我要点一大桌子。”

　　柏杨看着小姑娘，低敛的眉眼，睫毛长长地颤着，忽然就心里一动。电光火石间，柏杨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忽略了飞逝过的想法，赶紧领着范涟秦走进了店里。

　　店面不大，但人声鼎沸，仅有的几个服务生忙前忙后，一时间竟没人来招呼好不容易找到座位的两人。两人也不着急，坐在位置上慢慢等着。

　　远远走来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一头棕色卷发撩在肩旁。虽然能看出已近中年，脸庞倒依然有几分风情。范涟秦看到她，举起手打招呼：“老板娘！”

　　女人寻声看来，见是范涟秦，面露喜色：“秦秦和小柏！多久没见你两了，最近在忙什么？”

　　“我上学，他上班。”范涟秦吐吐舌头，“您这儿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这个点了人还这么多，可见您平时费了不少心思！”

　　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儿还是这么甜，但听这意思是嫌我冷落你们了。说吧，想吃点什么？”

　　“必须得有一道水煮鱼，还有翠玉白肉……”范涟秦不假思索地报出菜名，看了看柏杨又说，“哦，还要一个鸭血粉丝汤和白灼青菜，我哥喜欢吃。”

　　“再送你们一道农家小炒肉吧，最近我也爱吃的很，厨子技艺又精进了。”老板娘笑着刮了刮范涟秦的鼻子，“这道菜就当收买了，可不准怨恨李阿姨没及时招待你俩。”

　　“哪儿的话，您这身段，叫您姐姐都不为过。”范涟秦乖巧地凑上脸去，“那我和我哥就等着吃好菜了！”

　　老板娘一边嗔道“油嘴滑舌”，一边拿起菜单走向后厨去了。柏杨饶有兴致地看着范涟秦，道：“你在李姐面前真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范涟秦用手撑起脸，看向柏杨。

　　“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在这儿见了她，跳脱得都不像你了。”柏杨突然又想伸手摸摸面前女孩儿的头，但想到白天女孩儿好像不是很喜欢，便忍下了冲动。

　　“我跟李姐太熟了，爸爸在的时候，常常和他一块来吃，李姐看着我长大的。”范涟秦拨弄着手中的筷子，语调平淡，嘴边还噙着笑容，“李姐老公也走得早，我爸又是单身，小时候的我还想着撮合过他们呢。”

　　柏杨一滞，没想到范涟秦会突然提起她的父亲。四年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免提及她的父亲，偶有触碰都是小心翼翼地一笔带过。毕竟对于两人来说，范涟秦的父亲都是一个太过于重要的人——唯一在身边的亲人和恩重于山的长辈，这种失去实在是太没有实感。

　　范涟秦看着明显呆住了的柏杨，感到有些好笑，戳了戳他的手臂：“想什么呢？我爸又不是什么禁忌，哪有提都提不得的道理。我也常常想念他，他那样的人，在天国一定过得很好。”

　　柏杨无言地看着范涟秦，没想到她比自己看的还宽。不知是第几次，柏杨在心里默默感叹：有时候，她真不像个十七岁的女孩。

　　范涟秦十三岁那年，自己刚刚接到她，正是她父亲逝世的第二天。本以为会接到一个泪水包子，连怎么安慰都想好了；看到人，预备的说辞却全都没用上。

　　那时候的范涟秦只是一言不发，小小的脸蛋上看不出表情。见到柏杨，依旧跟柏杨打招呼，听到柏杨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生活，也没想多久就点头了。一切过程，都仿佛只是她父亲要出差，她到柏杨家暂住几天一样。

　　甚至，再过一天后的葬礼上，范涟秦也一滴眼泪没掉。娇小的身躯裹在一袭小黑裙里，黑色的头发散在脑后，仿佛要跟衣服融为一体。柏杨全程牵着范涟秦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惹得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再后来柏杨就知道范涟秦并非普通心性，但却禁不住心疼她。但他也知道不能在范涟秦面前表露自己的心疼，她是个骄傲的女孩，被他抚养后没多久就自己去兼职模特，在那以后基本上已经经济独立。如果让她知道，她只会觉得是怜悯，一定会生他的气。

　　但是，柏杨还是想保护她。无论范涟秦后来多么独立，他还是忘不了那天葬礼上，她小手冰凉冰凉的触感。

　　范涟秦拿出手在柏杨眼前挥了挥：“喂喂，回神，回神了！”

　　柏杨这才回过劲来，有许些掩不住的窘迫。摸了摸脑袋，看着空白的桌子，柏杨随口问道：“菜还没上来么？你饿了没？”

　　“还没上，估计快了。对了，你刚刚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我和我同事了吧？”范涟秦伸回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两在说什么？”

　　“你想告诉我的话，但说无妨。”柏杨捕捉到了范涟秦眼神的变化，知道大概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但也想着随她去，便顺着杆子往上爬。

　　范涟秦恢复了撑着脸蛋的姿势：“她看到你了，说你好高好帅，还说要我把你介绍给他怎么样，高兴么？你看到她长什么样了吗，有兴趣没？”

　　“呃……”年近三十的柏杨虽然没少听过关于自己外貌的夸奖，但仍然是条件反射地有些害羞。不知为什么，这些方面，柏杨的脸皮比纸还薄。

　　“我就知道你害羞，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回绝了。不过……”范涟秦扬起一抹坏笑，“必须要告诉你我是怎么回绝的。”

　　“怎么回绝的？”柏杨有不好的预感，端起茶水凑到嘴边准备抿上一口。

　　“我说……”范涟秦微微斜睨着柏杨，眼尾带了笑意，“我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能介绍给她了。”

　　柏杨差点把抿进去的茶水又喷出来。

　　“秦秦……你对别人说些什么呢！”柏杨神色竟然有些慌张，“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是你的男朋友，你这谎撒的也太离谱了，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啊？误会我被你包养吗？拜托，你还没到油腻中年大叔的地步。”范涟秦憋着笑，“还有，你这样的怎么了？我那同事夸你帅来着，怎么你自己还没自信了。”

　　“不是这个问题……”柏杨脑子有点乱，但也不知道从何理起。左思右想之下，便干脆说道：“反正别这样说，又不是真的。”

　　柏杨的反应被范涟秦尽收眼底。本以为他会像白天一样若无其事地带过，却意外地收获了不一样的东西。店里依然人声嘈杂，范涟秦仿佛也受到了许些感染，胆子也大了起来。于是范涟秦慢慢问道：

　　“那如果……你真的能成为我的男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