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河毋济》野有苌楚

3、第 3 章 王

　　王子禛，称天气寒凉，想在舅父的房里休息。

　　子夜已深，好像又下起了小雨，屋外的能听到雨滴到梧桐叶上的声音。王子禛，毫无睡意，爬起来看着在短榻上闭眼打坐的舅父，欲言又止。他翻来覆去了两三次后，玉虚突然问道：“灵佑，可是想问那李三娘的事？”

　　昏黄的油灯下，屋子晦暗不明，王子禛把被子披在身上，窝在床上，看不清玉虚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听人说，当年舅舅宁可出家，也不愿娶她，是因为她行为不检点？”

　　玉虚哼了声，“灵佑，也愿意随他人这般想象么？还未断交前，你小时候，应该见过三娘，算起来，应该叫她声姨娘。她虽生的美艳，但是心思纯良，个性专一。你娘，是看着我和她一起长大的，虽说从小订了亲，但是姊妹之间的交往也仅限于年节里，从未有过什么逾越。过年时，总是给我她的绣品，记得刚开始学刺绣，给我绣的头巾上的花，我以为是个红团大喇叭，后来你娘替我问了，说那是君子兰。”

　　玉虚停了一会儿，像是陷进了回忆里，“你外祖父，想着族里诗书传家，倒是请了一堆先生，我那学业有进，但浪荡的心思更是有进。以为学成再多文武艺，也只能货与帝皇家，碌碌一生，如同虫蚁，为食而亡。人生不过百载，不想被任何人或事而困顿，一腔热血地求仙访道。现今才明白，自己耽误了很多人。”

　　“我去了钟粹宫后，你外祖母就去退了这门婚事。为了留给她家面子，便称是她家瞧不上我，他们退了婚。可李家的姑娘，是不愿退婚的，后来那李家姑娘到过几次观里，我都避而不见。她没得奈何，不愿再嫁。姑娘不嫁，虽说有父母疼，但终究抵不过流言蜚语，想来多年淤积于心，酿成了病。”

　　这故事，王子禛听母亲说过，听老徐说过，也在茶楼时，听别人闲说过，被别人描绘得爱恨交加、哀婉缠绵，每每在山上瞧着舅舅，都会有一种恍惚，今日听来，当事人更加得普通、无奈。

　　玉虚苦笑了一声，问道：“灵佑，舅舅很混蛋吧？”没等王子禛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其实，你外祖父当年要是再狠一点，我估计就断了那心思。虽说修了十年道，但越修便发觉得，求道的道是虚无，而人才是真正的天道。家业无人支撑，你外祖父母，也是日薄西山之人，整个庄子还需要人去打理。我躲得了一时清静，可躲不了一辈子，世道将乱，我也要护住这一方平安。”

　　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了，屋檐滴雨声连成了一片，估计时而有风，梧桐滴雨声一阵阵的。夜深了，春寒料峭。烛火晃动，王子禛今夜更加的恍惚了。平日，在山上，舅舅要么在堂观里一本正经地打坐念经，要么就悠闲地侍弄他的花草，偶尔他上山，心情好了，便指导下他的功课，总是一派逍遥出世的高人样貌。万没想到，今夜见到这么不同的舅舅。

　　玉虚，下床吹灭了灯火，“睡吧，明日愁来明日，今日先休息，不要太过伤怀，以至失眠，我不会负责的，都那么大的人了，别学那伤春悲秋的小儿女。”

　　王子禛，知道舅舅就是嘴硬，也不和他计较。听着雨声久久不能睡，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梦里一会是舅舅，一会儿是李三娘，一会儿又是那绛衣的女子，一会儿自己好像也成了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