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河毋济》野有苌楚

2、第 2 章 王

　　王子禛，在窗前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把那《左传》放回书架，取了本《王摩羯诗集》，看了两页，又放下书，出了院子，绕到止观堂的东边。杏树还未开花，不过枝桠上倒有些刚冒出来的细绿。已是午后，远处的山上，还是云雾缭绕，近旁的山腰处，有好几棵胡椒树开了黄色的花，一树树的。

　　王子禛有点遗憾，未能得知那姑娘的名姓，虽然于礼不合，但总能知晓踪迹。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你急急忙忙赶来，就是来对着满山的云雾叹气的？”

　　一个身着灰色的道袍，脸色白净的中年男子，他头发未束，只用着一条青色的发带扎在头后，斯文秀雅。
　　玉虚年轻时，不说话的时候，清清爽爽的，一派温润，但只要开口，连常年慈眉善目的姨姥也能变成怒目金刚。就像个落第的秀才，哪壶不开提哪壶，搁哪都局促。后来年岁渐长，人情世故也知晓了些，就活泛多了。外祖父，有意将家业传于他手，没成想，十年前，他抛弃家业，跑到这山上，死活都要出家。

　　王子禛，回过头，“这雨水时节，万物萌动，听闻舅舅去了深山，可遇着什么仙使 ？”

　　玉虚走到近旁，“仙使没遇着，倒是看到一只呆头鹅在这里长吁短叹。”

　　“这年后还没过完十五，你跑到我这深山来做什么？莫不是姐夫又抽查你功课了，你这猴子没处躲了？”

　　“舅舅，这次上山，的确有事，前天，李家的三娘没了。报信的人只说，年前染了风寒，过年时操持了几天的家务，大年下的突然发起热来，一直闹到初五才有所好转，家人都以为好了，不想大前天喝了点酒，第二日便没了。”

　　王子禛想从舅舅脸上看出点情绪，但是，玉虚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看着远处的山雾。

　　半晌，玉虚叹了口气，“说到底，我还是有愧于她。灵佑收拾下行李，今晚下山。”

　　到了徐家庄，已过亥时。

　　开门的老徐，看到玉虚，非常惊讶。玉虚离家十年，未曾回过家，再加上，徐老太爷扬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谁都不许去观里。除了徐老夫人和王子禛的母亲假托进香之名，去观里送些衣物银子给他，家人不曾与他有过太多来往。

　　看到他们舅两个，这么大半夜赶来家里，老徐以为出了什么事。安排他们进餐时，把自己的老婆子叫醒，让她去悄悄通报老夫人。

　　玉虚用完晚饭后，照例歇在自己的院子里。虽然过了十年，但是他的院子，还保留着原样，徐老夫人，时时着人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