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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安大娘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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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娘的日子很不好过,继子安立业又当了革委会主任,对她常是恶语相向,更加疯狂得批斗人。安大娘拖着虚弱的身子出工,很晚才回来。她对着灰暗的屋子喊道:“平儿,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奶奶,我有白馍吃啦!”安平高兴得跑出来,手里捧着两个馍馍。
“谁给你的?”
“是二婶给的。”她犯糊涂了,立业的老婆怎么变得好心了,孩子长这么大他们连正眼都没瞧过,今天怎么了?
到了晚上,立业两口子来了,并说明了来意。因为他们迟迟没能生育,怕人耻笑,想把安平过继做儿子。安大娘怎么舍得,抱紧孩子说:“;平儿我养了这么大 ,不能给你。”
安立业找了个理由:“孩子跟着你缺吃少穿的,活受罪。看看这房子快倒了,还能住人吗。”
母大能说:“我要了他就会像亲生的一样对待,你有什么不放心。”
安大娘说:“他是我的命根子,我以后还指望他呢。”安平不愿去,趴在奶奶怀里哭道:“我不去,我就跟奶奶。”耐不住他们的软磨硬缠,为了儿子不断后,她还是狠了狠心推开安平。“去吧,二婶家有好吃的。”
就这样孩子被他们抱走了,安大娘像丢了魂一样难受。想想孩子过上了有爹有妈的正常生活,安大娘稍微安慰了些。可事与愿违,一直没有生育的婆娘,却在两年后生了一个儿子,真是天大的喜事,两口子又是烧香磕头,又是发送红鸡蛋。从此,安平的命运就有了改变,小小年纪包揽了许多家务活。
“平,把尿布拿去洗了。”他刚洗好,婶娘又让他烧了一锅热水。“把水端来,小弟弟要洗澡。”
安平端着笨重的木盆很吃力,走到屋里时不慎摔倒了,引来婶婶一阵臭骂:“没用的东西!什么也做不好,还不快起来。”她还随手扯下安平脖子上的项链。
“给小弟戴了,真好看,咱们蛋蛋才是富贵长寿的命。还不去换一盆水来,贱命,你亲爹亲娘都被你克死了,真是个祸害!”
自从有了亲骨肉,她越看安平越不顺眼。安大娘知道孙儿失了宠,就上门想要回来,他们却不肯放手。
“你一把年纪了,要孩子做什么,能养的起?!”母大能睥睨着婆婆。
“我只想到老了有个依靠,就把孩子给我吧。”安大娘几乎哀求着。
“你凭什么带走他,按血缘关系,他和二叔最亲,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安大娘看着缩在一旁的安平,唤道:“平儿,跟奶奶走。”他不敢动,对奶奶显得很陌生似的。
“快走吧,别找事了。”安立业有点不耐烦
安大娘彻底失望了,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把孩子给他们。
大门“哐当”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她被赶了出来。她踉踉跄跄得在村里走着,嘴里喃喃自语道:“孙子没有了,他不认我了。云啊------你在哪里------咋不回家来-------”
凄楚的声音被风撕扯着,人们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料想她晚年必是孤苦无依的。
安立业顺风顺水,气焰更加嚣张了,他诬陷大队书记在家偷听敌台广播,用发报机给国民党传递情报,就天天拉他出去批斗,逼着写检查,整的他最后神经病了。除去了眼中钉,铲掉了绊脚石,他别提多痛快了。晚上和王栓柱一起喝酒。‘‘哥能有今天,兄弟你功劳不小,我请你喝花雕酒,够意思吧。’’
‘‘哥,咱们整天害人,会不会遭到老天报应。’’
王栓柱忐忑得说。
‘‘哈哈,老天在哪呢我不信。’’
安立业不以为然。
‘‘兄弟,又看上哪个女人了,哥给你保媒去。’’
王栓柱来了精神,借着酒劲说:‘‘我看小寡妇金花挺好,我想娶她。’’
安立业眨了眨眼睛,爽快得说:‘‘没有问题,我成全你的美事。’’
‘‘谢谢哥!兄弟敬你一杯。’’
王栓柱感恩戴德的,他没有想到,安立业离开酒桌后,立马奔金花家去了,睡了一夜才回去。不过后来,王栓柱还是如愿得娶了金花。
所谓风水轮流转。安志国在部队光荣得入了党,退伍回乡后,国家拨乱反正,百业待兴。安志国也迎来了属于他的春天,经村民选举,他当选为新一届村民委员会书记。上任不久,有位干部下基层视察工作,是安志国接待的。
上级来的干部一下抓住他的手颤抖地说:“你不认识我了吗?”志国很诧异,想不起来他是谁。
来人又说:“还记得那次徐州之行吗……。”
“啊!是你,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真的认不出来了。”安志国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干部就是当年那个逃犯。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看我是不是老了,也比那时胖了些吧?”干部发出爽朗的笑声,笑着笑着眼睛便湿润了。
“你们那次救了我,让我免了牢狱之灾啊。”
“领导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只是小事而已。”
老干部对随从人员说,“我遇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人,今天要好好的聊聊。”
安志国把他请进了村会议室,感叹道:“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面,看来你一切都恢复了。”
“是的,当年的形势你懂的,莫须有我就背上了“特务”的罪名。”老干部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
“那是解放前,有一批八路军伤员藏在我们村里,后来不知怎么暴露了,被拉出去全部活埋。那时我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很害怕,什么话也不敢说。过了那么多年,有人咬定是我出卖了他们,害得我有家不能回,四处漂泊,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精神临近崩溃。是你和那位姑娘,使我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和真情!也坚定了我活下去的信念。终于等来平反昭雪,官复原职。”
安志国感慨地说:“都过去了!往事不堪回首啊。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向有关部门解释清楚,当年连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老干部苦笑了一下:“当周围的人都事非不分,颠倒黑白,你有再多的嘴也没用,只能沉默,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或许就是你的人生哲学,你运用得当,所以你就成了赢家。”安志国若有所思地说。老干部呵呵大笑起来:“其实人生没有所谓的赢家,当一个人经历得多了,他就能悟出点道理来。年轻人,不论你所处的环境有多恶劣,只要心中的希望不灭,你就能达到人生的目标。飞鸟在逆风的情况下,往往才会飞得更高、更远。应该感谢那些打压绊倒你的人,感谢给你带来苦难的人,是他们让你有勇气去改变!”
安志国点点头:“谢谢领导的教诲,使我受益匪浅。”
“懂了就好,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会尽力帮忙。”
“领导,你太客气了。”
“古人都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不灭的真理。”
“领导,你就不要再提了。”
当获悉玉娟已经不在了,老干部一阵唏嘘不已:“那是位非常善良的姑娘,很可爱,真性情,敢作敢为。她爱你很深呢,这我知道的。”
志国也跟着难过地说:“我至今都不相信,她会离开我,永远地离开,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别难过,人不在于朝夕相守,重要的是彼此在心里都有对方,天涯咫尺。我的爱人因为那件事也受到了牵连,却矢志不渝得等我回家。”
安志国默默得听着。
他得知安志国是军人出身,就说:“太屈才了!当个乡长也绰绰有余。”
时间不长,老干部的一个电话,安志国就上升当了乡长。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干部是地区政府的官员,说话很有权威。以后他们成了莫逆之交,每年都有往来,坐在一起品品茶,聊聊天,很是投缘。他准备在退休之前把安志国往镇里调,那么离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了。这是后话。
安志国已知道了失火的真相,那是安立业一手策划的,是一个跟了安立业多年后又被他一脚踢开的人告诉安志国的,这个人也参与了那件事,是受安立业的指使。事情早已过去多年,安志国能够原谅放下不再追究,可是他无法接受玉娟的死,他好希望她还活着、过得好好的,哪怕真的有负于他。
志国不相信外头的说法,玉娟是精神病发作而死亡的,这分明是凭空捏造。况且,她还生了孩子,怎么会无端的轻生呢?
“玉娟,你为什么会死?你一向是个很快乐的人,你是能够遇事而安的……”对玉娟的死,安志国难过地无以复加。
一天,他去看望安大娘。
“大娘,你说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就这样走了”他沉痛得把脸埋在手掌心里,难以面对这个事实。他们曾经那样狂热的相爱过,彼此吸引、彼此慰藉。
“孩子,玉娟没有精神病,这都是刘主任打出的幌子,骗人的。玉娟一直爱着你,是为了你才答应立业的条件嫁给那个刘主任的。”
听了大娘的话,他更为震惊了,没想到他和玉娟的分手也是安立业所为-------是安立业破坏了他们的幸福。安志国的心在滴血。
“为什么他要和我们过不去?”他痛苦地说。
安大娘又说:“他还逼得彩云和小程有家难回。”
“云姐他们有信来吗?”安志国问。
安大娘说:“有,也都被立业给扣下了,连个地址也不给我。两个闺女都走了,都不在身边了……”安大娘心底的痛又一阵阵袭上来。
志国的心酸楚得难受,发现大娘这几年苍老了很多,她太孤独了。
玉娟的离去,是对恶势力的抗议和斗争;这也是她挣扎后做出的一种抉择。她已经失去了那份最宝贵的爱,苟活人世已经没有了意义。她要让嫁给刘主任的玉娟死掉,让原来的玉娟重新在安志国心中复生。
安志国对她有着深深的怀念和万般忏悔,他真的不该误会她,那卑贱的身体里面装着的仍然是一颗纯洁高贵的心。他曾经恨过她,恨她是因为自己出事了,就无情得把他撇下。几年来,他一直处在思想的痛苦中。现在却是心痛,痛的不能言说。只怪自己被假想迷惑,那么容易就怀疑玉娟对自己的爱。
玉娟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划向黑暗的深渊。
志国并不知道玉娟生的孩子是他的,而且还活着。安大娘没有急于告诉他,她还有诸多顾虑,这件事她办得很周密,连儿子都不知道,现在安立业刚倒台,要是知道了又会拿孩子做文章,不能添乱,还是谨慎点好。
安志国在河边伫立了许久,像是在等候着什么。映入眼帘的,是遍布丛生的芦苇,阵阵秋风吹过,它们婆娑的身影那般优美动人,仿佛是玉娟的化身。他呼唤着追随过去,顷刻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是风在耳畔歌唱吗?是谁在轻喃低吟?
他几近痴狂了……一阵笑声由远处传来,只见玉娟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跑着,彩云甩着长辨子在追赶。后面是程玉新,他还那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我在这儿呢!”志国向他们招手喊道。可他们几个不予理睬,依旧跑着,笑着。
志国急了,忙奔过去,却被稠密的苇竿绊倒了,等他爬起来,已不见人影。他极力巡睃着,除了摇摆舞动的芦花外,什么都没有,原来是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一个人站在冷风中,那么惆怅。
“云姐,玉新,你们还好吗”
高空一排远去的大雁,不时发出鸣叫,震的他的心颤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