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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生产队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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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仓库昨夜失火了!看守仓库的正是安志国。这是两天前安立业派给他的活,因为看仓库的人生了病,便安排他值班,并拿来了一瓶酒陪他喝起来,还说了一些体己的话。
“志国啊,你是我一手扶上去的,你要有什么错,我不凶你,教训你,就不好管别人了。咱们是本家兄弟,别人会提意见的。”
“我理解,没有怪过你。”
“老弟是个明白人!来,大哥敬你。”
他们深一盅浅一盅得喝起来,安志国已醉眼迷离:
“我知道你对我好,是我不懂曲直,队长要是不满意,就把我换下来吧。”
“那哪能,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要同心齐力,别叫外人看笑话。
队长话中有话,安志国没法思索,早已困得不行:“我要睡觉了,你慢慢喝……”
“我也该走了,你歇吧。”
安志国迷糊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被烟雾呛醒,才本能得逃出屋子,只见大火烧起来了。闻讯赶来的村民终于扑灭了熊熊大火,可上千斤的粮种和饲料,连同他保管的帐本发票,都被烧成了灰烬。
安志国被关押了起来,非常时期又出了错,安志国心里满是自责和懊恼。他猜测可能是昨晚自己和队长酒喝高了,睡着后不小心弄翻油灯才引发的火灾。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安立业并没有急于审问他,而是把白玉娟叫了过来。他低沉地说:“白玉娟,你知道安志国犯了法吗?他的问题很严重!”
“队长,我知道他失职犯了错,可那是无心之过,他也不想……不是有意的。”玉娟有些紧张。
安立业冷笑了一下:“我说他是蓄意纵火,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纵火?你总该讲出个理由吧!”玉娟激动了起来。
“道理很简单,他对政府不满,还想消毁他贪污公款的凭据。”
“你栽赃陷害!公报私仇。”白玉娟直言不讳地说。
安立业奸笑道:“哼!你跟他好了这么久,捞了不少好处吧?”
“你血口喷人!我发誓他从没多记过我工分,也没给过我任何公家的东西。”白玉娟实在气坏了。
安立业又阴阳怪气地说:“就算我信你,可他已给公家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上面追究起来麻烦可就大了,要进班房的。”
白玉娟心里凉了半截,她软下口气说:“队长,我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他要考大学的,以后离开这儿就不会和你作对了。”
“白玉娟啊,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是斤斤计较的小人似的。”玉娟心里嘲笑着:明明就是个十足的小人,还装模作样。安立业见她沉默不语,就故意皱了下眉头说:”不过嘛,只有你能救他。”
“我救他”她很费解。
“是啊,就算我们做个交易吧。”安立业继续说,“只要你顶替我妹妹嫁给刘主任,我保证安志国没事的。愿不愿意,你自己好好想想。”
白玉娟如梦初醒,原来这就是他的如意算盘。“这就是个圈套,我不会上你的当!”
“那好,明天我就叫乡里来人把他带走,到时候你再求我都没有用。”看着这张油光的脸,她觉着厌恶又憎恨。这个人就像魔鬼,她真的低估了他。如果不答应,安志国的处境不可想象。应当地一些人的说法,安立业有通天的本领,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玉娟知道,他对她的积怨已很深,早就想治她于死地而后快!真后悔得罪了他。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会谨小慎微的,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和不公的生活讲和,以保全自己和所爱的人。可明白时已经晚了,她预感到,这次的坎是迈不过去了。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和压抑,却无力摆脱。
在这里,就是坏人的天!是自己的强出头,连累了安志国。
安立业见她犹豫不决,又说:“我知道你很为难,对你也不公平。可你不是说很爱他吗?今天我想看看,你们爱情的分量有多重!”
他气焰嚣张,喥喥逼人。玉娟内心很矛盾,他不甘心妥协,可又没有什么办法来救安志国?要么彩云回来嫁给刘主任,也许事情能有一线转机。可彩云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她不能看她去跳火坑……
“我答应你的条件,快放了志国,以后都不许为难他。”
“好说好说,妹子,你总算想通了。以后你跟了刘主任会有想不尽的福,恐怕还得感谢我这个大媒人呢,哈哈哈。”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玉娟回到家里扑在床上,大哭起来。如果先前她的人生处在风口浪尖上,那么这一次她又被卷进了漩涡里,而且还触到了致命的暗礁。
第二天,玉娟便随安立业走了。她没有勇气向安志国道别,她怕他识破真相,也会动摇自己的决心。玉娟最后望了望村后奔流的河水,和那片绿油油的麦田。那儿,曾经留下他们多少美好的回忆啊!
再见了,亲爱的人,再见了熟悉的土地。
刘主任的婚礼办得奢侈隆重,酒席设在大礼堂内,由高他一级的干部主持。宾客一致认为新娘子很标致动人。刘主任已过不惑之年,喜得他眉开眼笑。玉娟对这个秃顶又肥胖的新郎很是厌恶,可是木已成舟,她又能怎样?只怪命运,是命运把她推到了这漫漫苦海中。可是为了心上人,她这样付出也认了。
安立业很快把安志国放了出来,对他说:“你想考大学,恐怕是下辈子的事了。为了惩罚你的过失,该服兵役去。我给你疏通了关系,可以走了。你得记住我的好才行。”
安志国心情沮丧,只有任他安排了。以前他想去当兵都不行,这回却如愿以偿了。天意弄人啊!他又知道了玉娟嫁人的消息,而且是嫁给了高官显贵的。
“白玉娟!你真无情,我出事了,你怕了是不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恨你……”
他喝得酩酊大醉,提着酒瓶踉踉跄跄在河堤上走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哈哈哈……”他狂笑着。
安尚杰追过来劝阻。‘‘志国,不要再喝了,你会喝死的。’’
‘‘那就让我死吧!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你就这么一点出息吗,还算是个男人,轻易的就被打垮了。’’
‘‘尚杰,我难过呀!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我还能信谁。’’
‘‘还有我,我们是好兄弟。听我的,不能绝望,要活出个样来给那些人看。’’
安尚杰告诉志国,他即将动身走了,是去外地做学徒的。与其留在这里被欺压,还不如闯出去混的好。‘‘走吧,走的好,都走吧。’’
志国楼着尚杰的肩膀说不下去了,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的恋人已经离他而去,过另一种生活了。
新婚当夜,刘主任发现玉娟并非处女时,顿时恼怒之极,大发雷霆:“你这个小贱人!有过男人为什么还要嫁给我?你说啊。”玉娟呆呆无话。他疯了一般拽起她的头发就打,玉娟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就如一个恶魔。他光亮亮的大脑门上已冒出了粒粒汗珠,嘴里喘着粗气,直到累了才像死猪一样倒在床上睡去,白玉娟一夜无眠。
不愉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当着丈夫的面,她强陪笑脸,尽心尽责的侍奉着,却换不回他一点点的尊重。背地里,玉娟常委屈地掉眼泪,也更加怀念和志国在一起的日子。可丈夫不准她回家,对她有着戒心。她不知道关于安志国的任何消息。她对丈夫抗议着:“我不是卖给你的,为什么不给我自由?”
“给你自由去找野男人,别痴心妄想了。”刘主任鄙夷地说。
她承受着侮辱,快要麻木了。
平时生活中的事都不许她经手,更不许她独自到外面去。
时间不长,白玉娟就有呕吐的现象,且越来越重。钣菜虽好,却也难以下咽。刘主任派了一个亲信把她带去医院做了检查,才得知她已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显然孩子不是他的。
刘主任蒙受了如此之辱,虽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把孩子打掉!我不计较你以前的事,我会对你好的。”
“不!我不打掉孩子。”她坚决地说。
“你不打掉这个野种,我和你没完!这对我是个耻辱,我不会做那个野种的爹。”
“我嫁给你也是耻辱!都是安立业逼的,求你把我休了吧,让我的孩子回到他亲生父亲身边。”白玉娟央求着。
“我不能休你,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我的面子放在何处?再说了,你的那个男人,他能够相信你,原谅你吗?他会认为你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玉娟有些后悔了,感觉到自己真的失去了那个钟爱的男人。为他忍辱,为他付出,都为了什么?她恨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不知已怀上了他的孩子,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伤心。
“我愿意留下来和你好好过日子,只要你肯要我的孩子。”她向他哀求。
“不行!你必须打掉他,不然生下来我照样会掐死他的。”
他那般冷酷无人性,以后的日子里,他常对白玉娟大打出手。他认为打她不过像是打条狗,区别是,她有思想、有痛苦。漫长的怀胎过程,玉娟勇敢地保护着腹中的孩子,不让他受到迫害。
一朝分娩,她在医院里生下了一个男婴。亲戚朋友都到刘主任家来贺喜,并建议快点把母子接回家,设宴请客。他搪塞过后就觉得窝火,那些人好像专门来出他的丑,看笑话的。
他阴沉着面孔来到医院冲着白玉娟说:“你这个贱货!生个小野种,看我怎么对待他吧。我要让他毁在我的手上,我教他作奸犯科……”
白玉娟仇视着他:“你这个魔鬼!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她大声的尖叫起来。
被惊动的护士跑了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刘主任忙向她解释道:“我妻子精神有些失常,你给她打一针镇静剂吧。”
“胡说,我没病,是他要害我的孩子。”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他不是你的丈夫吗?怎么会害你的孩子?看来你的精神真有些问题。”
护士又对刘主任说:“病人不能受刺激,你回去吧!我马上给她打针让她休息。”
“那好。”刘主任只得悻悻的走了。
玉娟一觉醒来,见安大娘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干娘,你来了。”玉娟忍不住流泪了。
“玉娟啊,坐月子不能哭的,以后对眼睛不好。我给你炖了只老母鸡,多喝点汤,奶水会很多的。”
玉娟摇摇头:“我不想吃,老刘每天都叫人送饭来。是他通知你来的吗?”
安大娘点点头:“你爹不在了,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来看看。玉娟啊,现在有了孩子,要好好的过日子。”
“干娘,这孩子是安志国的。”
“什么?是志国的?”
安大娘吃了一惊,不由地细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
长得还真像志国,大眼睛,宽脑门。
“干娘,这孩子千真万确是志国的,我对不起他啊。”
玉娟哭得更伤心了。
安大娘也流下泪来并叹息着说:“造孽啊!都是立业害苦了你们。”
“干娘,都怪我……”
“我不糊涂,我知道一定是那个畜牲逼你离开志国的,他还把志国弄去当兵打仗,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天哪!……”玉娟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安立业做事真绝,竟不给他们重逢的机会。早知这样,就不该顺从于他。
玉娟对安大娘说:“干娘,等志国回来,你告诉他,我的心一直都没变,让他别怪我。这个孩子我不能留在刘家,他会活不成的。你把他带走,找一户好人家领养了去,也算是对得起志国了。”
“好!把孩子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安大娘又语重心长的说:“玉娟,你要咬牙挺住,等志国回来。”
玉娟两眼无光的呆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她头发凌乱不堪,脸色蜡黄。安大娘越看越难过,她轻轻为她梳理着头发。
“放宽心,会过去的,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安大娘开导着玉娟,心里十分的难受。玉娟哪里知道,她走后村里人是怎样评价的,安立业的老婆故意造谣诋毁,说是她嫌贫爱富,求别人把自己介绍给刘主任的的。志国的家人信了,他嫂子还当着众人骂着,不要脸的女人,跟了志国那么久,又去找别人,一个破烂货,人家也不会当宝贝的。这种女人,就是回来也不能要。安大娘知道是母大能挑起的事端,就劝说,玉娟已经很苦了,你就别把人往死路逼了。没想到却惹来她的一顿大骂:“老不死的!胳膊肘向外拐。”安大娘见没道理可讲,便躲开了。安大娘不知道玉娟能不能挺过去。对某些人来说,她即便死了,也只是贱命一条,不会同情的。
等到天黑,安大娘才趁人不注意把孩子偷偷抱了出来,正好她娘家一个堂侄儿只生了四个闺女,很想要个儿子,她就摸黑把那孩子给送了去。那一家都是老实厚道的人,见白白得了一个胖小子,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安顿好了孩子,安大娘回到家后,才知玉娟出事了。原来第二天中午,刘主任就到医院接他们母子了。“把孩子给我,我们回家。”他面无表情的说。
“你不要碰我的孩子!”她抱紧孩子不放。其实,那只是包孩子的被褥。安大娘走时怕目标太大,把被褥留下了,用自己的衣服包着孩子走的。
“我不跟你回家,你要害我的孩子!”说完,她夺门跑了出去,一直朝河边跑去。
“别跑了!你站住,那儿风大,快回来。”刘主任在后面追赶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有听到似的,仍疯疾地跑着,头发被风吹开了披散在肩上。
“你这个疯女人!疯子……”他在后面不停得骂着,路上的行人都闪到了一边,充满好奇地看着。他终于在河岸边追上了玉娟,“快跟我回去!我不会再打你了,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的。”
“我哪也不去,这儿才是我的家。”她纵身一跳,掀起一阵巨大的水浪。
“不要啊!”他想制止,可来不及了。等他慌忙喊人来救,为时已晚,白玉娟已香消玉殒了。令他疑惑的是:孩子没有打捞到,他想可能是被水冲走了。
刘主任草草葬了妻子,向外谎称是精神病发作不慎落水而亡。玉娟生前的时候,安立业总是怕见到刘主任,极力避开。这次他主动到刘主任的办公室来了,大模大样,一副反宾为主的架势。
“你这个混蛋!还敢来见我?”刘主任用力怕打桌面说,“耍到老子头上来了,我娶的跟本不是你妹妹。”
安立业狡辩道:“她是我的干妹呀,人长的也是百里挑一的好,你不珍惜,反倒怪我来了。”
刘主任轻蔑得道:“你背后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亲妹妹跟人跑了,找了个二手货来糊弄我。”
安立业不买他这一套。
“你猖狂什么?要知道你身上可背着两条人命!我是娘家人,要告你,不在话下,那你麻烦可就来了。”
“你在威胁我?好你个安立业,算你狠。”刘主任虽然愤怒,可心里还有些心虚,毕竟两条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上没的。
安立业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说:“不过嘛,亲家还是亲家,伤了和气也不好,只要我不声张,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刘主任也不甘示弱:“是你拆散了他们,你才是罪魁祸首。”
“是她自愿的,我也没拿刀子逼她。”安立业又忘形地说,“他安志国又能把我怎么着?你的事我尽力给你办了,而是你自己搞砸了。说到底,你都欠我一个人情。”
刘主任没想到这个人脸皮这么厚,这个时候还来勒索。他知道安立业想要的是什么。刘主任最后对他吼道:“你滚出去!等老子心情好的时侯,会投你一票。”
安立业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只得见好就收:“那好,咱们以后再说。”安立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屋。
“什么玩意!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主任气得把茶杯砸了。其实,这两个人都是心虚的,互相揣测,互相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