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天使》陈希望

6、第6章 彩云一连几

　　彩云一连几天总是咳嗽不断，还发着烧。她的嗓子明显得嘶哑起来，身体也感到乏力。她不能再跟随宣传队出去了，心里很难受。她去医院看病，医生说，她可能感染上了“肺结核”，这种病正在当地肆意得流行，也没什么好的方法根治。她拿了几副中药回来煎了喝下去，也没效果，只得卧床静养。母亲每天忙着挣工分，她这一病倒，恐怕还得欠队里的。她一个人望着房梁发呆：是不是今后都要被这病缠着。她很是消极，然后又剧烈得咳嗽起来。这也许就是命！如果不是怕母亲受不了，她真想一死了之。母亲很辛苦，她把大哥的孩子背到地头和别人一样按时出工，回来还要照顾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的身体日渐消瘦，面色苍白，每天下午都会发烧，有时烧得她神志不清。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花瓣，倏然得从高处飘落，寂静无息。
　　安立业得知彩云患了肺结核，没敢去探视，生怕传染上。他想自己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于是就找到王栓柱对他说:‘‘柱子，彩云病了，你去关心照顾一下吧，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看你表现了。刚巧程玉新回了城，没有人和你争。’’
　　王栓柱却吞吞吐吐得说:‘‘我，我忙着防疫呢，要把漂白粉投到水井里去消毒。’’
　　‘‘这事我派人去做，你还是去看看我妹吧，她正需要你呢。’’
　　王栓柱苦着脸说:"哥嗯，听俺娘说，她这个病挺难治的，结婚也不能生小孩，我家还靠我传宗接代呢。’’
　　‘‘你反悔了?真是个孬种!这个时候掉链子。’’
　　‘‘哥嗯，对不起，对不起，小弟我有难处啊。’’
　　‘‘算了，没有多大的事，以后有中意的告诉哥，我给你说和去。’’
　　安立业的宽宏大度，让王栓柱惭愧万分。
　　彩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持续不断得在她耳畔响起：“彩云，你醒醒，我是玉新，我来了。”
　　她费劲得睁开眼，然后说：“你快走，我的样子很难看……”她干脆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这些。”玉新又心疼又着急地说，“才两个月没见，你就病得这么重，得去医院啊，不能再耽搁了。”
　　一旁的安大娘说：“这丫头倔的很，我都说服不了，哪怕是砸锅卖铁，咱也得把病看好不是？”
　　“那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我背也要把她背到医院去。”程玉新坚决地说。
　　“小程啊，她的病会传染，你不怕吗？”安大娘担心地说。
　　“大娘，我体质好着呢，哪这么容易传染上。”正说话间，志国和玉娟也过来探视。
　　玉新对志国说：“你替我弄辆牛车来，我送她去医院，不能这么拖下去，不然她会没命的！”
　　“玉新，别慌，我这就去赶车来，云姐会没事的。”志国没有停留，马上跑了出去。
　　玉娟走到彩云的床头说：“可不能太任性了，乖乖的看病，玉新还等着娶你呢。你看人家多热心，我见了都感动。”彩云已经听到了心里去，她便每天由玉新陪着到镇上的医院去输液打针，下午再回家来。
　　落日的余晖中，牛车在大堤上缓慢前行。“我身上咯疼了，想起来走走。”她发出的声音如蚊子般微弱。
　　“你等一下，我来背你吧。”他背着她延河边走起来。她的身体又轻又软，脸颊微烫得贴在他的脸上。天边燃起血一样红的晚霞，倒映于河水中连成一片。茫茫天地间，个体的生命显得是那么渺小卑微。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软弱无力地说。
　　“不会的，你还要做我的新娘呢，所以，你必须好起来。”他鼓励着说。
　　“是啊，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回报你的情义……现在的我很丑，你不嫌弃吗？”
　　“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一样好看。病好了，再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附在他背上笑了，眼泪不由流了下来。心里想：一定得坚强！为了所有关心、在乎她的人。玉新觉得这也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够和她独处。别人都怕传染，躲得远远的。除了志国和玉娟，没人过问她的事，彩云更加体会到了患难中真情的可贵。每天，玉新总是不离不弃得陪着她。
　　彩云自嘲地说：“我们真自由啊！天不管地不收。”
　　“哈哈，这种待遇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玉新很幽默地说。
　　“那我还因祸得福了呀。”

　　彩云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道：“我希望能这样一直待下去，没有人来打搅。我想听一首曲子，给我吹好吗？”
　　他取下随身带着的笛子说：“那我就吹《牧民新歌﹥吧。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她仿佛策马扬鞭奔驰在辽阔的草原，身体那般的轻盈！让她对美丽的远方充满了向往。
　　他承诺着：“等你身体好起来，我就带你走天涯，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她微微点头：“好，我愿意跟着你，不管去多远。”
　　以后的日子里，彩云积极得配合治疗。生活中，玉新无微不至得照顾着，还给她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激励她勇敢的战胜病魔。或许是爱创造了奇迹，她终于康复了。
　　摆脱了疾病的阴影，彩云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玉新总算是如释重负，他晚上找安志国喝酒聊天。
　　“云姐恢复得这么快，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你。”志国说。
　　玉新坦言道：“当看到她病在床上的时候，我的心被纠得好痛，不相信她如花的生命就这样凋零，我要用一切所能挽救她。”
　　“你真的做到了！这不是一般人愿意做的。来，我敬你一杯。”志国又说，“工作被耽误了，会有麻烦吗？”
　　“唉，单位的领导正被隔离审查，我是响应号召到你们大队支援生产来的。”
　　志国呷了口酒说：“怕是以前没想过，会和这里结下不解之缘吧？”
　　玉新颇感兴趣地说：“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把我紧紧得拉过来。”
　　“我告诉你，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呵，看来你懂得比我多嘛。”两个人相视笑了。
　　志国满饮一杯，愤愤地说：“这是什么世道，造反派们一个个丧心病狂，把尚杰拉出来批斗，让他交出传家宝“玉白菜”。我偷着去看过他几回，他一直说自己冤枉，“玉白菜”只是外面谣传的，他从未见过。安队长却不信，带人到他家乱挖，连基石都撬开了，还把房顶也掀了去。这让尚杰怎么住啊！听说这件事也是他向上面举报的。”
　　玉新愤慨地说：“安立业做威做虎，完全丧失了人性。”
　　“哥们，听我说一句。你早做准备，我怕他对你不利。”
　　“我明白，我早就跟他表过态，不会妥协的。为此，他骂我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总想法铲除掉。我怕什么呢，根红苗正，历史清白，他也奈何不了。”
　　“凡事留点心，可别小看了他的能耐。”
　　“好了，别让这个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来喝酒。”
　　“那咱们不醉不归！这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忘掉许多的烦恼。都说酒壮英雄胆，明天哪怕是要天塌地陷了，咱也不怕。”
　　“对，不怕！喝酒。”
　　他们真希望就这样醉卧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醒来才好。
　　每到夏天，村里人喜欢到河里去洗澡，一拨一拨的。先是男人，他们洗得快，简单。后来才是女人，慢慢得洗着，免不了还会嬉笑打闹一番。
　　彩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怕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众人面前。直到很晚，她才一个人溜到河里洗濯。玉新知道了她的这一秘密，要求说：“我陪你一快去洗吧。”
　　她惊诧得看着他。
　　他补充道：“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保护你。”她点点头。
　　月光下，她退去衣服，缓缓下了水。她的肌肤白如凝脂，一袭长发黑缎子一般漂浮在水上。玉新不由自主得向前靠近了些，她偶尔回过头给他一瞥，满是柔情蜜意。她真的是片浓得化不开蓄满了水的云，令他渴慕着，愿一生一世追随。

　　她彻彻底底洗了一遍，只想把身上的霉运晦气洗净。
　　河水平静得无波无浪，满天繁星印在上面，银光闪闪。她伸出胳膊划动着，像是弄碎了无数的钻石。她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走上来，并未穿衣服，感到身体由内而外的清爽，仿若脱胎换骨一般。她静静得站着，任凉风在肌肤上撩拨，麻酥酥的。四周静极了，远处不时传来起几声水鸟的啼叫，还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她打算今晚把自己处女的身子给他，神圣得完成这个使命。她已经没了羞怯，因为在她最不堪的时候，这个男人就陪在了身边，她要和他经历这最美好的时刻！
　　“玉新，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她温柔得唤道。
　　他翩然来到近前，热吻盖住了那微张的嘴巴，不容她说话，好像此刻语言已是多余的，就这样水道渠成。不管身外的世界如何，这里有情有爱，有精神及□□的自由，是地狱中的天堂！他们完全达到了灵肉合一，美妙的不言而喻。这样的天时地利，可遇不可求。他甚至想，生命中仅一次足够了。

　　当大哥再次命令彩云嫁给那位主任时，她断然拒绝。
　　“我病重的时候，你躲着不见，现在又过来提这件事，实话告诉你，我和玉新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就别干涉了，趁早收起你的算盘！”
　　“什么？这样的话你都能说得出口，不嫌丢人！”安立业气得拂袖而去。
　　他认为彩云以往没这么刚硬，肯定是白玉娟撺掇的。这个贱货！一直和我做对。他很快找到白玉娟说：“明天不用放羊了!去地里干活。”
　　她明白过来，无所谓地说：“羊倌我也当了好几年，是该换别人了。谢谢队长一向对我的关照。”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谢就不必了，以后你和你的汉子安分点，不要再去管人家的闲事，不相干啊？”
　　“有这种事吗？我可想不起来了。”玉娟否认道。
　　“别真把那个家当自己的啦，连姓什么都还没搞清呢！”安立业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玉娟好伤心，他骂人不带脏字，吃人不吐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