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天使》陈希望

11、第 11 章 安居乡下的

　　安居乡下的小妍，过着平凡的生活。农村已经分产到户，外婆分了几亩田地，饲养着一些家禽，日子过得还算宽裕。与别的同龄孩子相比，她从未觉得缺少什么，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她总是有种优越感。外婆就象一株长春藤，小妍生命的触须就攀附在她那坚韧而柔软的枝条上。
　　小妍刚被接来时，怕见生人，胆子小，常躲在外婆身后。外婆常常带她去串门，找小伙伴玩，她认识了皎皎、紫琴、虹美这些小伙伴，慢慢地性情变得活泼了。小妍起初爱做梦，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哭喊妈妈时，外婆总是把她搂在怀里说：“不哭，妈妈在。”她没有怀疑，安静地躺在外婆的怀里，闻到一如妈妈身上的味道。
　　冬天的时候，外婆会在她的被窝里放上一个灌满开水的瓶子，她就不会觉得凉，很快便进入了温暖的梦乡。她留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每天都是外婆帮她梳理，一会工夫就变成了两个漂亮的麻花辫。外婆还在小妍的衣衫上、鞋子上绣缀着一些小花朵，把她打扮地象个要出嫁的大姑娘。
　　安大娘的破房子本来倒塌了，由安志国带头重又建了两间土坯房。村里的人很友善，自发的过来帮忙，干完活就各自回家吃饭，还有人无偿得拿出了建房的材料送过来。那段时间，家里总是有很多人，说说笑笑，不久房子就盖成了。
　　夏季的时候，他们的房子就会被一片浓荫所遮避，花卉作物枝蔓交错，盎然生长着，空气里弥漫着花的菲芳。小妍已经实实在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秋天，外婆的小果园收获了，总是有个少年会来帮着摘果子，他高高的个头，瘦瘦的，皮肤较白，头发盖住了耳朵；眼睛很有神采，像个女孩子。这个少年就是安立业的儿子，小妍的表弟-----安皎皎。
　　安皎皎比小妍小一岁，是小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小妍知道舅舅已非当年的舅舅了！大势一去，他正在家静心养神，很少出门。自从小妍来了后，安大娘与儿子一家的关系才有了改观，少了仇敌般的对立。安大娘也很疼爱皎皎，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所求的爱，她爱他，不光因为他是安家的子孙，她爱所有的孩子，年轻就是好的，总能唤起安大娘对生命的敬畏和珍视。她更爱弱小的，一切弱小的生命，都会让她捧出一颗怜悯之心。不论世事如何变动，她总是用一种宽厚的心去包容。
　　安大娘觉得能有小妍在身边，就是最大的满足和幸福。她的前半生是多灾多难的，自幼失去双亲，由伯父包办嫁给了丧偶的安德庆，做了他续弦的妻子，他前妻留下了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由她抚养成人。安大娘生下女儿后不久，与她相敬如宾的丈夫就暴病身亡了，她悲恸万分，一个人支撑着家庭，艰难地生活。先后给两个儿子都取了妻成了家，一场灾荒不幸又夺走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性命，把刚断奶的孙子丢给了她。那孩子叫安平，长至六七岁，被叔父安立业过继了去。皎皎是过了两年后才生的。再后来二儿子安立业，彻底与她划分了母子界线，女儿又远嫁她乡……安大娘孤苦零丁，饱偿了人世的辛酸。后来，身边多了小妍，坚定了她好好活下去的愿望。她们相依为命，难舍难离。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小妍已到了十八岁，花样的年华，已长成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大姑娘。外婆也更老了，象一颗老槐树，饱经风霜，熟知世态言凉，不论自己有多枯老，凋零，总是把爱无私得留给后人。
　　小妍眼里,外婆始终是个爱干净的人，不管有多忙，穿的衣服总是洗的发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虽是满头银发，却也精心地护理，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她那双深陷的眼睛总是格外有神！小妍想，外婆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她做饭也极为悉心，即便是野菜也能够烹饪出不同的风味。每年霜降前，外婆都会腌制几坛咸菜，用的都是自己园里的萝卜、青椒、包菜，每道工序都十分讲究，所以制做出的咸菜非常好吃。她还要送一些给左邻右舍品尝，她的口碑在村里相当好，大人小孩无不尊敬。
　　小妍的成长过程中，与一个人是分不开的，对她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安志国。他早已组建了家庭，并当上了乡长。他还是那么耿直、厚道，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不同而淡忘生活多年的龙潭村。他时常回来看看自己的家人父母，还有安大娘和小妍。他忘不了小时候，因家中人口多，三餐不饱，肌肠辘辘时，是大娘常常塞给他一些吃的，给他做鞋子，安彩云也把他当作亲弟弟一般，那是一种多么难忘的温情啊！每每想起，常令他感动不已。当年，他抱着小妍回家时，就暗下决心，一定供小妍读书，只要她有志向。小妍上学条件真的很优越，她住在安志国舅舅家，离学校很近，每到星期天就回去与外婆相聚，然后找伙伴们玩。她欢快地哼着小曲，时不时也能看到与他们一墙之隔的二舅妈那张冰冷的脸，让人望而生畏。小妍不管这些，当着她的面照旧嬉笑，打闹，把她的快乐传递出去，刺激到她，二舅妈的脸会变得更难看，眼睛红得象要冒了火，会开腔骂街，先骂鸡骂狗，再骂人。小妍水一般清纯的女孩，她拍着手唱着歌，依然沉浸在她童话般的世界里。
　　有一次，小妍和虹美去河边洗衣服，不远处二舅妈也在洗衣服，她不小心滑下了水，小妍不顾自己不会水性，忙下水把她拉上了岸。事后，虹美对小妍说：“你还帮她，忘记她是怎么对待你们家的，那种人淹死才好呢！”小妍说：“外婆讲过，要记人之功，忘人之过。”
　　“唉！你和你外婆一样，都是软心肠”虹美感叹道。
　　可从那以后就很少听到二舅妈出来骂人了，最近她迷上了麻将，牌桌上只想做常胜将军，输了就急燥不安，乱了阵脚。小妍没事去看牌，还替她打了几圈，赢上来不少钱。她在安志国舅舅家，偶尔陪舅妈玩时学会的，后来就派上了用场。小妍很聪明，牌打的不错，二舅妈几次替她叫好。亏得她，否则她会输得更惨。二舅妈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不少，破格得向她露出了笑脸，那里面夹着信任和赏识的成份。小妍正是用自己的真诚热情，改变着她和二舅家那原本紧张、复杂的关系。
　　村里有个乳名叫狗三的男人，他三十多岁，中等个头，鼓着一对死鱼般的眼睛，浑身上下都是赘肉，像头牛一样壮实。他却懒得出奇，整天吃喝赌博，借了不少外债。借了也不打算还，人们干脆给他改了个名叫---------狗赖！他也不介意，一切如常。每当他晃着光头在村里溜达时，人们就象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他不光借钱，还爱挑衅滋事，打到别人都是不了了知，别人打了他就会被讹上，如果没碰到茬，就回家打老婆。
　　早晨，小妍和外婆刚起来，竹栅门还没打开呢，狗赖就冒失地闯了进来，他把竹栅扒开一条缝。来者不善，小妍有些害怕，外婆却很镇静，一边撒着鸡食，一边问：“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狗赖皮笑肉不笑，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这群鸡养的好胖呀！你老真有功夫……”
　　“农家人不养些鸡哪行啊，这日常的开销都指望着它呢！”安大娘说。
　　“啊！也是，也是----------我这手头挺紧的，你老再借些钱给我用。”他马上说出来意。
　　“要借钱啊？”外婆面露难色。小妍抢先说：“上次不是借给你了？你还没还呢！怎么又借。”
　　“下回我保证还，一分都不少。”他说地挺干脆，可谁信呢。
　　“大娘，我知道你心肠好，再帮我一次吧。”他近乎哀求了。
　　“狗三呀，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想法子找事做。”听到安大娘这么说，他脸上原本松驰的肌肉一下绷紧了，然后堆拢起来。“你怕我还不起？不给面子。”
　　他凶相毕露。外婆不想与他理论，赶紧从身上的衣兜里摸出两张10元的钞票递与他。“快走吧，别再来了。”狗赖接了钱便溜之大吉。
　　“简直是敲诈勒索！安志国舅舅不是说有人欺负我们，就告诉他吗？”小妍很气愤。“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就这一回吧，破财免灾，图个太平。”安大娘只得息事宁人。
　　从此以后，狗赖真的再没来过。家里却少了一只芦花公鸡，小妍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起初并没怀疑狗赖干的，直到有一天，小妍看到狗赖六岁的女儿手里拿了一个鸡毛毽子，很漂亮，是芦花鸡毛做的。
　　“你是哪里买的毽子？”小妍问她。
　　“是妈妈做的！爸爸从外面抓了一只野鸡，拔下好多毛呢。”小姑娘不假思索地说。
　　小妍一下明白了，很是心疼，那只公鸡打鸣可勤了。事已至此，小妍没有声张，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身边跑过去，很开心的样子。她想，这只鸡死得值了，至少给一个孩子带来了快乐。
　　可事情并没有了结，狗赖的身上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他老婆不堪忍受他的毒打，离家出走了，并带走了他们三岁的儿子。他出去找了一段时间也没找到，听说是被一个做木匠活的外乡人给拐走的，具体情况也说不准。亲邻都帮他找了，也都没找到，并暗自庆幸这个可怜的妇人，总算逃离了魔爪。接下来人们设想：狗赖必定是急红了眼，非抢即盗、弄一些钱后，再去寻找老婆儿子。以他的脾气，把那个情敌杀了都有可能。就在人们观察着动态时，他却表现地异常平静，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瘜瘜的。他一天到晚低着头坐在墙角旮旯，豪无精神气。他的老母亲除了照顾孙女外，还要照顾他。一年下来，狗赖完全变了样，人瘦了，头发长了，总愣愣呆呆的，像个白痴。人们不禁惋惜，情愿看到原来那个蛮横霸道的狗赖。
　　一天，小妍见外婆领了一个理发的师傅到狗赖跟前，花钱为他理发，并对他说：“快打起精神来，有什么坎过不去的，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狗赖面无表情地坐着，头发一掫掫得掉下来，很快又还原了他的一个光头。可他缺失的何止是一个光头……小妍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踢毽子小女孩。那一天，她是那么的快乐，不谙世事，可转眼间一切都改变了！失去了亲人的孩子，怎么能有真正的快乐。小妍不由地感叹，人生的无常与无奈，更加思念起远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