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天使》陈希望

12、第 12 章 大雨过后的

　　大雨过后的小城，街道显得清新洁净，一个高挑个的姑娘，正匆匆地走在行人当中。她剪着短发，穿一身海蓝色学生装，白净的脸蛋上，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样黑亮而有神；高翘的鼻梁，圆润的嘴唇，体现出一种青春勃发的美，更有一种冷艳的风姿。她就是小妍的姐姐-------小琪。一个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小女孩，生命本该像荒原上的小草一样自生自灭，但她却获得了全新的爱，那爱如星星之火，伴她渡过了十九个春夏秋冬。如今她已是一名高三的学生了，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却有着那么不同寻常的经历！
　　童年的记忆犹新而刻骨，想起来都会令她浑身颤栗！那幼小的心灵曾经历一场又一场厄运，病魔与她纠缠过，死神夺走了亲爱的妈妈。妈妈那甜美的歌声，好看的笑脸都消逝了。小琪曾任性地跑出去要寻找妈妈，被农场里好心的阿姨追了回来。妹妹被带走时，她表现地更为激烈，她不愿小妍被“陌生的外婆”带走，他固执地认为小妍是不会快乐的，她不要与妹妹分别。载着小妍的汽车决尘而去，她拼命得在后面追赶，直到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汽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还趴在地上痛哭不止。爷爷赶来扶，她又踢又打，脾气那般蛮横怪戾，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爷爷降服的，而后成了一个乖乖女。
　　时光飞转，小琪已是个成熟漂亮的女孩，现在想起这些，她都会轻笑自己那时候的无知，小妍的去处不是很好吗？小琪不再为自己的身世自卑或孤愤，她已想通，生身父母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丢下自己的。总之，自己是天山的女儿。
　　爷爷程思远把她带回家时，奶奶王敏英得悉事情后，不由啜泣起来：“可怜的儿呀！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程思远劝了劝老伴，又说他们的儿媳妇是多么慈爱和伟大，是社会的楷模和典范。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常用他的学术观点去评价一切人和事。王敏英痛心疾首地说：“儿子的伤痛是用什么能抚平得了呢？你快拍电报让他回来，我要把他留在身边。”
　　“不要着急，儿子一时还来不了，农场里需要他，也许只有投入工作中，才能暂时忘记一些悲痛。
　　“事情发生了，更难过的是彩云的母亲，她只有一个女儿。孩子们也很可怜，我们要继续彩云没有完成的心愿，把小琪培养成人。”王敏英抬头审视着前面站着的，怯生生的小女孩，她皮肤白白的，双眼皮大眼睛，头发自然卷曲着，文静中呈现几分倔强的个性。
　　“还是个小美人，这个小东西，妈妈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是我们上辈子欠你的啊。”
　　程思远对她责怪道：“在孩子面前不要说这些，她懂什么？我们能养活得了她，这也是为儿子所能分担的。”
　　小琪正式成了程家一员，户口上了，并入了学。他们住的楼下有两个摆摊的，经营着小吃，日子久了，相互熟悉了，有个阿姨非要把两张煎饼塞进小琪的手里，说她儿子是程老师的学生。小琪不愿意要，可那个阿姨的态度很热情执拗，小琪无法回绝，只得拿上楼告诉奶奶，不想又招来了几声训斥：“你不要随便接人家的东西！这不好，再说小摊上的东西也不卫生，吃了容易生病的。”
　　“知道了，奶奶……”她低下头认错。奶奶王敏英有些偏见，她认为那些文化素质较低的人群都庸俗之极，她不希望小琪接近他们。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又不泛同情之心，许多年前，她曾帮扶过一个叫施君兰的小女孩，直到她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施君兰是个私生女，母亲又在一次车祸中死掉了，王敏英收留了她，并安排她在自己所在的学校上了学，在物质与精神上，都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
　　王敏英刚数落完小琪，就听到扣门声，知道是君兰来了。今天是星期天，君兰已成了他们家的常客。
　　“君兰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开导一下小琪吧……”她打开门说。君兰看到桌子上的煎饼便明白了几分。
　　“咱们小琪人缘挺好嘛，楼下大婶又给吃的了？奶奶说不能吃，就不吃！”她向小琪挤了挤眼睛说。
　　“嗯，听阿姨的话，不许吃哟，我出去买菜了。”王敏英放心地出了门。施君兰把精致的手提包扔到一边，坐下来说：“我帮你把它吃掉，让奶奶回来看不到，怎么样？。”
　　小琪笑了，她很喜欢这个留着波浪式发型的阿姨。她打扮入时，笑起来弯弯的眉毛像月牙一样好看。“小琪，觉着很委屈是吧？同样的事物，大人与小孩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因为角度不同，观念也不同。可是要知道，奶奶是为了你好。”她和小琪谈着心。
　　“我知道……”小琪懂事地点点头。
　　“好，这才乖。”君兰沉思了一下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了妈妈，整天和一些坏孩子混在一起，受他们欺负，是你奶奶资助我上的学，教会了我怎样做人……”小琪认真地听着。
　　“好啦，以后再给你讲吧，阿姨今天给你带来几本画册，看看喜欢吗？”君兰说着，便从包里掏出一叠新出版的图画书。
　　“。哇！和我同学的那本一样。”小琪高兴道，“太漂亮了，谢谢你阿姨。”
　　“谢什么，走，带你到外面玩去。”君兰盎然地说，“咱们去植物园吧，那里有好多花都开了。”“好啊！我正要写一篇关于‘大自然’的作文呢。”小琪响应着，临走还不忘给奶奶留个便条。
　　从此后，小琪尽量不让大人操心，学习也更加刻苦用功，还抽时间帮奶奶做一些家务。其中小妍来了一趟，姐妹好不亲热，奶奶对小妍不冷不热的，有些看不惯这个有点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姑娘。小妍也不习惯住在城里，这里门老关着，阳台也很小，没法活动。爷爷对小妍还好，吃饭时总是给小妍往碗里夹菜……
　　小琪知道奶奶爱干净，就和妹妹一道在家里打扫卫生，小妍不小心把一个青花瓷瓶打碎了，她惊慌失措，紧张的要命，为何自己的手脚这么笨拙。中午奶奶回来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小妍只住了一天，便和进城办事的安志国舅舅一块回去了，走时她跟姐姐说，以后再也不想来了，她不喜欢这里。送走妹妹，小琪第一次有了孤独感，很少说话，像装满了心事。
　　奶奶王敏英觉察到了小琪的变化，心里有一丝不安。她承认，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能在心底完全接受这个小女孩，不是小琪不够好，而是她太趋向完美了。王敏英是老师，总该能从孩子身上挑出什么缺点——比如撒谎，懒惰什么的，可她表现地都是优良的，乖巧、聪慧、懂礼、她教诲她什么呢？平时在课堂上的长篇大论带回家都成了空洞的废话。每每看到小琪，她总会想起远方的儿子，正在乘受心灵上的痛苦，而长久无法摆脱，这也正是他不肯回来的原因。这个小女孩，总是能触动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夜晚躺在床上，王敏英对老伴说：“我对小琪是不是不够好？我尽量去做一个好奶奶的。可是我……还什么为人师表，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程立远知道老伴的心量太窄了，总爱计较一些东西。他对她说：“你已经做地够好的啦，没有人说你什么，快睡吧，别神经兮兮的。”
　　“我睡不着啊，脑子里老是儿子的身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是来过信了吗？！说他工作出色，还受到了政府的嘉奖呢。”
　　“儿大不由娘啊，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拿主意。”
　　“你也省省心吧，别老顾虑这么多了，凡事看开些才能长寿。”
　　老夫妻俩就这么聊着聊着，很快便进入睡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