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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仇(下) 她没看到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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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博是个执着到偏执的人,也是个从骨血里疯狂坚定的人。他自虐般将所有任务做到完美,用尽所有时间精力调查他所能涉及到的层面和人。他变成个双面人。在上级面前竭力展示自己的才能,在背后却毫无感情对每一个人进行调查分析。他努力而艰难地通过拼命将自己的军衔不断往上提,步步为营地做好自己的暗查。
李智博是个天才,天才只要愿意展露天分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注意到李智博的人很多,其中包括了——戴笠。
1929年7月。
“这个李智博可真抢眼。”戴笠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一份文件,“年纪轻轻,军衔升得挺快啊。你去好好查查这小子,我要看看他有什么目的。”言罢啪的一声将文件夹合了起来。
几日后:
“老板,查清楚了。两年前死的那个李敬堂少将是李智博的父亲,不过,我很怀疑李智博明着看是想坐到父亲的位置,实际是在利用职权之便追查当年的凶手。就在昨天晚上,我的人看到他深夜出门去了徐晢谦家,是翻墙进去的,好像在院子里找什么东西。”
“是这样。”戴笠沉吟一声,“这小子倒是个做特务的料子……上次看他的档案,我没记错的话,他上过军校对吧?”
“是,军校爆破系毕业的。他的在校成绩很优秀,还打破了很多记录。”
“人才啊。”戴笠眯着眼睛叹了一声,“可惜了,我不能叫他查出真相呐。通知去吧,给他下个套让他死了心,切记,可不许伤他性命。”
“明白。”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周定安偶然间收到风,听说欧阳仲文曾约了李敬堂在一间茶楼相谈,那么在这茶楼的打杂小二,就很有可能目睹了李敬堂出事的全过程。
李智博接了周定安的消息,再三打听,证实那个茶楼里确实有一个打杂小二,已经在茶楼做了五年,名叫陆小六,而欧阳仲文也确实在当天预定过茶楼的位置。
李敬堂的死已经时隔太久,眼下终于有了明确的线索,他当即前往茶楼。可谁料到,李智博在进入茶楼后,竟险些丧命。
“请问,陆小六在吗?”李智博一身便衣走进茶楼向掌柜打听道。
“噢,他在一楼里间,您自己去找他吧。”
“谢谢。”
李智博朝里走去,推开门步入却见里面空无一人,正欲转头回去询问时却见有人将门猛地一关,又传来上锁声音。李智博暗叫不好,再推门时已然被锁死在里面。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下了套,脑中寒光一闪、后背一凉,他大步走到桌旁蹲下身一看,果然桌下被粘着个炸药,已是在临爆边缘。
他立即抄起椅子砸窗,谁曾想这窗户虽是木制竟然极易被破开,就像朽木般脆弱。正欲跳窗而出却见外面的街上不少人来人往,李智博咬了牙,回头从桌下摘下炸弹,抱着炸弹跃出了窗大喝道:“都闪开,有炸弹!”
这茶楼前就是条河,李智博抱着炸药一边大喝一边朝着河冲去,待近些了使了浑身劲儿朝河的上空掷去。可终究是被刚才那一思量拖慢了几分。
就在李智博转身的那一刻,炸弹在半空中炸开,滚烫的热浪夹杂着碎弹片击中了他。弹片轻易撕开皮肉牢牢卡进身体里,炽热的温度将皮肤瞬间灼烧得焦黑,烫得伤口处的血肉狰狞得无法入眼,只顷刻便叫李智博的左边手臂和后背受了重伤。
李智博被气浪掀开,冲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在落地的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左臂骨骼一声脆响。脸上、手上全是擦破的口子,眼前一团晕眩,剧烈的疼痛冲击着脑部,他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好像看到有几个人往自己这儿赶,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智博被这场已时隔多年的爆炸惊醒,弹起身刹那就扯得两处臂伤一番剧痛,便又歪倒在床上缓了半天,他这才发觉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噩梦,他平生遭遇的最痛苦的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困了他整整十五年,十五年的血泪,十五年的心酸只有他一个人咬着牙独自扛过来。他背负着自己加给自己的枷锁十五年,朝着那虚枉的真相奔走了十五年,本以为看到了尽头,可如今,那尽头只是一场梦,一场他几乎信以为真的幻梦。
李智博靠坐在床头愣神,甚至都没听见欧阳剑平的敲门声。直到欧阳剑平轻轻推门而入,他才回过神问:“怎么了?”
“原来你醒了啊。刚才我敲了门,你没听见吗?”欧阳剑平走到李智博身前,“怎么一头的汗,睡的时候压到伤口了?”
“啊,刚才起身的时候抻了一下,不要紧。”李智博坐起身,“抱歉刚才走神了,没听见。”
“没关系。智博,你这衣服都湿透了,抻到伤口那得重新上点药,别感染了才好,我先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欧阳剑平转过身便要去衣柜前替李智博找衣服。
“欧阳,不,不用麻烦了,我没事儿。”李智博站起身欲拦着欧阳剑平。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养伤的关键期,马虎不得。”欧阳剑平避开李智博的手,帮他从柜子里取出件干净的白衬衫,“我去取药,你稍等我一下。”
李智博尚且没从那滚烫热浪的冲击中回过神,心有余悸的他看着欧阳剑平的背影失了神,跌坐在床上怔了半晌。而后心跳和绷紧的神经都慢慢趋于平和。
待他终于彻底转醒了,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左手抚上额头。
李智博啊李智博,你可真是荒唐。他骂道。
欧阳剑平很快端着药盘回来,一边准备着药剂药棉,整理着纱布,一边让李智博把衣服褪了。李智博顿了顿,转过身解开衬衣扣,脱了衣服背对着欧阳剑平坐着,欧阳剑平帮他拆了肩头和右臂上的纱布,清洗完伤口,便俯下身小心且细致地给李智博上药。
“有点抻裂了。智博,你得注意着点儿。”欧阳剑平皱着眉看着李智博伤口上的裂口道。
“好,我知道了。”李智博双手撑在自己大腿上,眼神盯着前方的桌角看,身体紧绷不敢多动一下。
“晚上你要是洗澡,千万千万不能沾水啊。”欧阳剑平帮他裹好纱布,叮嘱道。她一垂眸又看到他背后那些大片大片的伤痕,还有左手手臂上那一道从大臂延伸到小臂的长长的手术缝合疤——这些伤分明有些年头了,时至今日却依然清晰可见。
可想而知,这人那日伤得有多重。怕是九死一生,吃尽苦头才逃过一劫活下来的吧?
前几次给他换药时,她不是没瞧见这些伤,只是那时他不是还在昏迷,就是精神状态极差,她实在不忍心发问,今日又看到了这些伤,她便再按捺不住——李智博为人是何等小心谨慎,怎么有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的时候?
于是,趁着李智博穿衬衣的档子,她转过身收拾药盘,两人背立而站,她便略带些小心地问:“智博,你手上、背上这些老伤,是怎么回事啊?”
她没看到李智博正在扣衬衣的手猛的一抖,刚扣进去一半儿的扣子又滑落出来。李智博脑中响起一声巨响,后背似乎也再次感受到那烫得难以忍受的灼烧和弹片入体的剧痛,左手臂瞬间僵硬起来,方才那一场噩梦又返卷而来。
他张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一动才开口:“哦,你说这些伤啊。那是我在爱丁堡的时候,虽然我攻读的是化学博士学位,但经常会去爆破实验室串串门,哈,欧阳你知道的,那是我的第一专业。那一次,我受邀和我的导师去观摩一次新型炸药的爆破实验,很不幸的是,实验出了重大事故,炸药的量和威力数据估算出了大错,整个实验室都差点被炸上了天。”说到此处他甚至低笑了两声,“所以,我被炸成重伤——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不得已休学了近两年。还好,我只是个受害者,爱丁堡没把我开除学籍,我还能顺利毕业拿到学位。”李智博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
没什么好质疑的。实验室事故是常有的事,像军校的时候,李智博他们所在的爆破系实验室距离军校有好长一段防护墙,听闻曾经有个学长搞发明,差点把半个学校都炸塌了,所以整个军校的传统就是将像李智博这类的爆破生列为临危动物和稀有物种特别对待。
即使严谨睿智如他,也并非是神。光她所知的,当年发生在李智博手底下的实验事故就有两三次,不过都远不及这般惨烈就是了。
欧阳剑平听李智博说的轻松,爆破用炸药的威力是何等惊人,她能预见当时会是如何的惨烈,的确,这人现在还算完好无损地活着已是运气绝佳。照这么算,这件事已过去了十年有余,可她竟还是生出一丝的心疼来,这倒叫她有些惊慌失措。
“原来是这样。”欧阳剑平稳稳心神叹了一声,她拿起药盘转过身,“该吃晚餐了,你收拾一下就下来吧?”
“好。麻,麻烦你了。”李智博朝她笑,身后是昏黄的灯光。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欧阳剑平也朝他笑,眼底印进了站在昏黄灯光前穿着白衬衣的李智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