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血仇(上) 忽的轻笑了 ...
-
十五年前,1927年6月。
这年,李智博完成他的爆破系学业顺利从军校毕业,正面临诸多的人生选择。这天,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军校门前,带给了李智博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消息:李敬堂牺牲了,死于枪杀。
李智博近乎疯狂地抓着所有接触过他父亲的人质问李敬堂是怎么中枪的,可所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所有人眼里的李智博如同魔障了,待他终于耗尽体力冷静下来后,他超乎常人的强压下所有情绪,妥善办完父亲的后事,毫不犹豫选择加入国民党。当然,于李智博自身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加入国民党,那时国民党所推崇的三民主义思想与他的追求相似,对他而言是个极好的选择,而父亲正是国民党军中的一位将军。可他清楚,如今的加入已不再是为了理想抱负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家仇早盖过了热血。
从李敬堂心脏里取出的子弹证明的的确确是来自国民党的配枪弹,虽然也不排除有外人盗用,但内部人员的嫌疑是最大的。这颗弹头是李智博的心魔,他发誓要找出真相,他发誓要在有生之年找到凶手。
可李敬堂的死是个谜,李智博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的追查很快引起了诸多人的反对和质疑,两次被上级警告后,无奈之下,李智博只能在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任务之余暗中调查。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排除,一个一个的人被列为怀疑对象。
无头绪调查一直持续,直到半年后的一天,一位自称李敬堂生前的下属联系了李智博。
这人年长李智博三五岁,叫周定安。
李智博如约来到咖啡馆,在靠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人。
“智博是吗?”周定安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李智博。
“周定安?你是我父亲的下属?”李智博略带怀疑地看着他,“参谋,副官,还是通讯?”
“我只是个做杂事的,说好听点也许算得上半个秘书类的吧。”周定安摇头,示意李智博坐下再聊,“带个话,传个信,安排见面,收收文件什么的。”
“一杯黑咖啡,谢谢。”李智博按习惯点了咖啡,待服务员离开又追问,“这么说,你是知道我父亲出事那天,谁约了他,或者他约了谁?”
“是。”周定安点头,“李将军出事是在下午四点一刻,在这个时间之前,他总共见过三个人。”
“我怎么信你?”李智博嘴角微挑,“时隔半年,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你倒是谨慎。”周定安笑了,喝了口手边的摩卡,“李将军总和我们几个说,自己有个儿子,在军校念书,很聪明,就是人总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说话做事也没温度,太老成。可惜了,李将军多好一个人呐……”
李智博一怔,回忆便似开了闸一泻千里占满了脑海。母亲病逝得早,父亲的忙碌和他的早熟叠加之下,父子之间的隔阂便深了几分。李敬堂是个对任何人事皆严要求的人,从小的严教使得李智博的自律性极强。
虽然,李敬堂是个十成十的严父,李智博对他更多是尊敬和畏惧,但不代表父子二人之间没有一丝爱。李智博敬重父亲,也仰慕父亲,李敬堂严教他,却也有诸多细微至极的关爱,比如李智博所有爱吃的菜,只要他在家,李敬堂就会让这些菜出现在饭桌上,比如李智博所钟爱的物件,李敬堂得空回家时总会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的书桌上,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李智博是个不爱说话,不爱打交道的人,他的高智商也令他做事迅速果断,无懈可击的完美中却终究是少了些温度,自从李智博上了军校,每每回家李敬堂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看看你,二十岁大好年纪,一副少年老成冷冰冰的模样,有点人味行不行?”
服务员适时地端上李智博点的黑咖啡,李智博机械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加任何修饰的滋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酸苦的滋味刺激着味蕾,原始粗犷地冲击着神经。李智博终是回过神,看着手中这杯仿佛装着自己平生的黑色,忽的轻笑了一声,笑往事的不可追,笑自己的无能,笑这二十余年竟如一梦眨眼消散。
周安定看着李智博,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好的一张纸递给李智博,继续道:“李将军出事后确实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再加上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到你这个人,就只能一边处理一边托人打听,前些天我才知道你已经在出任务了,这才想法子找你出来。这是那天李将军约见三个人的时间。”
李智博展开纸,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上午9:00 王巍奉
下午2:00 徐晢谦
下午15:30 欧阳仲文
“最后见的,是欧阳仲文?”李智博一顿。欧阳这个姓,他只能也只会想到欧阳剑平。
“从安排上来说,是的,但会有临时调整的可能,因为当天下午我病倒了。”周定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是确定李将军第一个见的就是王巍奉,只是听说当天中午王巍奉就接了命令带队出发了,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这么说,只剩下徐晢谦和欧阳仲文这两人了?”李智博攥着咖啡杯,恨不得要将这两个名字刻进自己的眼中。
“八九不离十。”周定安转着杯子,“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放黑枪或者临时起意,李将军总是不爱带下属随行,所以他当日下午的行踪知情的人太少太少。不过,从这两个人开始查总是没错的。还有,欧阳仲文和你父亲的关系非常好,这是咱们内部人尽皆知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李智博认真地道了谢,便欲起身。
“智博,你先别急。”周定安示意李智博稍等,“这两个人职务可不低,凭你根本没机会查到他们身上去,就算你查到了也很容易被人发现你在做什么,到时候参你一道是小事,小心丢了命。”
“职位不低……”李智博微微挑眉,重新坐正,他端起黑咖啡忽然问周定安,“你会泡黑咖啡吗?”
“我?我可不会,我只会泡茶冲咖啡。”周安定连连摆手,“怎么突然这么问?”
“黑咖啡看似简单,什么都不需要外加,可它要求很高。原始却神秘,深邃且迷惑,不过因为它的味道,大多数对它敬而远之,于是它就显得更神秘。”李智博晃着咖啡杯,“酸苦,过后是醇香,品黑咖啡是需要坚持和耐心的。”
“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等了半年,不在乎再等更久。职务不低?好啊,我倒想看看他们那个位置,我李智博坐得坐不得。”李智博嗤笑一声,神情冷傲,“我不论到底是哪个,我会叫他付出代价,哪怕再酸苦,我也喝得下去。”言罢一饮而尽手中的黑咖啡。
周定安暗暗赞赏,这李智博倒是有几分性情。
“多谢你的情报,日后定会重谢。”李智博站起身示意,想了想又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周安定摆手:“不说这个,如果你有需要尽管联系我吧,叫我老周就好。李将军对我很好,我也想替他报仇。”
“好。老周,有需要,我会找你。”李智博微微思索,点头,离去。
走在街上,李智博神色淡漠地看着前方:欧阳剑平,欧阳仲文,父女吧。欧阳仲文,和我父亲是好友,那会是你吗?
是你,我也绝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