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有阙

4、表白（下）

　　左枫还在持续掉线中，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几位无话同志的一员，但这可真的不能怪他，不能不能。

　　“哎，左枫，傻了啊，你说点啥啊。”

　　“是啊。”

　　左枫被室友的几个胳膊肘子左右胡乱顶了一通。

　　不是，这让他说什么？？

　　这TM能说什么？

　　左枫渐渐从无知觉状态中恢复过来，麻木的擦掉了嘴角的牙膏沫。

　　“那...那个...”

　　尤克里里的声音很是时候的响起，让左枫闭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

　　韩卓笑的毫不收敛。

　　“你说，哈哈哈...左枫这时候会不会在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

　　祝易掩嘴偷笑，好巧，又被楼下明月同学逮了个正着。

　　“咳，咳...”他假装咳嗽挪开了眼。

　　蜡烛被吹灭了好几颗，那颗心转眼的功夫就破碎的只剩下一半不到了。林沁雪显然已经有些凌乱了。

　　她看向左枫的眼神也不再像最初的那么亮了。

　　“学长。”

　　周围人声被压低了下去，左枫打了一个哆嗦，不是冷的。

　　背景音乐没有停。

　　“我下周要做一个手术，其实我原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不管你今天能不能给我回应，我都想要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下你...“

　　她说着，声音竟然开始带上了哭腔。

　　”认识你之后我变的勇敢了很多，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开始慢慢变成了现实，谢谢你，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林沁雪说完，吸了吸鼻子，抬头露出了一个‘坚强的微笑’。

　　祝易：......

　　“我天，这妹子是真的喜欢枫哥啊。”

　　“是啊，我看她都快哭了”

　　”她刚刚说要去做手术？是得了什么病吗？“

　　“这妹子叫什么名字啊...“

　　”......“

　　陆陆续续有说话声蹦出来，蹦的哪都是。

　　”你的双眼皮割成那样，确实需要再去做一次了。”

　　这个沙沙的女生就像是夜晚的飞禽划过半空，声音不响但就是谁都听见了，并且成功吸引了众人。

　　“叮。”

　　是琴弦断开的声音。

　　“谁？”

　　“刚刚是谁在说话？？“

　　”不知道啊。”

　　“...“

　　一时间大家开始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韩卓托腮，居高临下的姿势对着林沁雪，好像刚刚听到一个不得不笑的笑话，看似毫无敌意实则笑里藏刀。

　　林沁雪半个身体都僵住了，大概是计划外的出现让她猝不及防。

　　”是你...”

　　这个从前社团遇见的女生，是她！不对，是男的，他是个男的！

　　“好久不见啊学妹，几个月不见，你确实变的勇敢了不少嘛，为了追男神孤注一掷，备胎都不准备给自己留了？”韩卓说话带着笑音。

　　在看到韩卓身后站着的人后林沁雪陷入了混乱，他们...认识？怎么可能？

　　”不过啊，不是姐姐我人身攻击你，你整容前还是先把腿上的肥膘减下来一点吧，这样以后骗人啊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了。“

　　试问这幢楼有谁不认识韩姐，敢惹毛这位，估计是不想活了。

　　”这姑娘是得罪了韩姐不？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韩卓今天是做好了当众手撕绿茶妹妹的准备了，祝易有些无奈的想到，只是林家栋，不知道他又是作何感想？

　　和林沁雪一起来的短发女生看不下去了，看见林沁雪毫无还嘴之力，说起话来也变的凶巴巴的。一点点朝韩卓阳台靠近，攻势很猛。

　　”你谁啊？张嘴就乱咬人，别人表白关你什么事？！是抢你男朋友了还是怎么样，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死人妖！”

　　‘死人妖’三个字一蹦出来，周围看客都不约而同的吸了一口凉气。

　　韩卓依旧保持着方才说话的样子，又丧又浪，这话对他似乎没有一点影响。

　　林沁雪一动不动，她现在真实感受到这条裙子的冷了。

　　她为什么要今天来？为什么会这么凑巧，三个人住在一幢楼。

　　“你少说几句。”尤克里里拉了短发女生一把。

　　但话都已经放出来了，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短发女生挣开了他，继续瞪着韩卓。

　　“那个...“

　　左枫同学现在是真的头痛了，本来有一个他见也没见过几次的林沁雪已经够了，现在还插进来一个韩姐，这样发展下去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你先回去吧。”五个字，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五个字。

　　什么？五个字就把她打发了？林沁雪一脸难以置信。她所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左枫扶额，“我对你真的是不太了解，而且我们也不合适，这个...有点太突然了。”

　　这不突然啊，明明，那么多次的偶遇，暗示，难道还不够吗？怎样才算不突然？

　　林沁雪在听到这个委婉拒绝的答案时开始拒绝相信刚刚自己听到的话。

　　也是啊，左枫这样性格的人，这样的场合，怎么说也会先给人家一个台阶下，或者，自己下楼。二选一。

　　又是一阵风，蜡烛兀的又灭了几个，只剩下她脚前的一颗尚且幸存，不过看它摇摇晃晃的样子，估计离熄灭也不远了。

　　林沁雪的头发被吹的凌乱不堪，众人注目下，祝易觉得这个绿茶妹妹也挺可怜的，即便今天韩姐没有说那些话，就单冲她现在的样子，也能让人为她叹几口气了。

　　”现在你满意了吧人妖姐姐，看别人出丑你满意了吧？“短发女不依不饶。

　　韩卓扫了她一眼，鄙夷的笑了，”我满意有什么用啊，满意了就要给钱吗？“韩卓歪头。“这是你们的规矩吗？”

　　”你——“

　　”怎么，你这么着急为你的好姐妹站街，她事后会给你提供量多质佳备胎供你使用吗？”

　　一只手放在了韩卓的左肩上。

　　“别说了。”

　　祝易和韩卓都没有注意到林家栋站在他们身后已经很久了。

　　韩卓没有看他，像拍掉一片叶子一样拍开了他的手，转身走了，空气中还残余着香水味。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闹剧也该收场了。

　　祝易寝室自那晚后就无言中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开口提这件事，

　　韩姐照例每天梳妆打扮，周越日日与垃圾食品缠绵床畔，林家栋戒不了网瘾索性在网吧过夜。

　　缓冲期各怀心事，连说话的次数都变少了不少。

　　直到周越把那个清洗干净的抱枕物归原主。

　　韩卓回到寝室已经是快中午的光景，祝易还半瘫在床上，一夜多梦，比通宵还累。头发蓬乱，黑眼圈比日常更为浓重。颓靡之态尽显。

　　韩卓往上铺看了眼他，“祝公子，病了？”

　　“没睡好。”祝易的声音跟着沾染上倦懒的意思。

　　“你还别说。”韩卓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你这个样子真的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想要肆意凌虐你的禽兽冲动。”他总是能把轻佻话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滚。”祝易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

　　“哈哈哈...”

　　“你怎么回来了？”

　　“买了点吃的，回来先放着，阿靖还在楼下等我。诶，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垫垫？”

　　“多谢，我现在吃不下。”祝易换了个瘫着舒服的姿势。

　　正说着，周越开门进来了，左手还抱着前几天那个弄脏的抱枕。

　　好像并没有料到韩卓会回来，一下子撞见，有点窘迫。

　　“那个...那个，韩姐...你的抱枕我帮你洗好了，我问了宿管阿姨怎么洗，现在特干净，跟新买的似的，你看。”

　　周越把抱枕递了过去，嘿嘿干笑了两声。

　　韩卓看了眼抱枕，没有去接。

　　“我不要了越哥，送你吧。”

　　“嘿嘿，阿...啊？”周越有点没反应过来。

　　祝易不知道什么抱枕不抱枕的，大概又是那晚上的事情。

　　不过韩卓从来也不是什么会对这种小事斤斤计较的人，何况是周越这样的性格，和谁也吵不起来，也没有脾气。

　　“没事，我就是单纯的不想要它了...你看。”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新抱枕。“我买了个新的，就不想要旧的那个了。麻烦你洗了，你要是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他看了眼手机，“阿靖催我了，哦对了，我这里有点吃的，越哥你想吃自己拿。”

　　“哦，哦哦。”周越愣愣的应了。

　　他怎么敢...自己拿？

　　“先走了，拜拜。”

　　关了门，周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抱枕，上面印着的狗看着怪蠢的，可能韩姐也看他蠢就不想要了吧。

　　这么想着，一把塞到了自己的椅子背里。

　　韩姐那天说的话确实是有很强的针对性，不过也不难理解他的心情，和林狗洞牵扯甚广的事情都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哎，不管别人的事情了，祝易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痛了。

　　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今天是阴天，没有什么阳光，白色的墙面就变得很湿冷，摸起来大概也是冰冷一片，像一片雪原。

　　他每天就是对着这片雪原睡觉，失眠，做梦的。

　　昨天晚上又梦见那个人了，他穿了一身黑色，带着黑色的鸭舌帽，但他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手脚背禁锢，他的脸上有血留下来，一直流到嘴角。

　　但是很奇怪，就是有这样一种强烈的暗示，在告诉祝易，这并不仅仅是一场梦，不是，是他曾今真实经历过，而且极力想要忘记的存在。

　　他梦里那幢灰色的废弃楼，杂草丛生，衰败荒凉。他很害怕，奋力想要挣扎脱离那个人的控制，挣扎到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和清明都被抽光殆尽，直到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个噩梦才算是真正的结束。

　　那个梦里，祝易永远都是八岁时的样子，穿着背带裤，帆布鞋，鞋子掉了一只，所以他才会摔倒。

　　而这个梦，无论做多少次，他都会走进那幢灰色的废楼。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进去？

　　“祝易，祝易？”

　　周越试探性的叫了他两声。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如果不是周越叫了他两声，他也许又会再一次陷入昏迷状态。

　　他眨了眨眼睛恢复了清醒，手臂枕的有点发麻，他用那只发麻的手去触碰他眼角那个极小的疤痕，一瞬间的凉感把他拉回了现实。

　　周越：“唉你说，人失恋了是不是都一个样啊，我几天没见狗洞了，还不知道现在趴在哪个垃圾桶边上哭呢。”

　　“不过。”周越想了想接着说道，“他这算是单恋吧，典型的接近你是为了某某还顺便拿你当备胎使，啧啧，也是惨，韩姐早劝过他，他听不进去，还觉得就是因为韩姐和林沁雪之前就撕破脸过，所以有偏见。”

　　”韩姐的那个抱枕...是怎么回事？”

　　“嗷，那个啊，那个是狗洞拿它扔我，这傻子，我当时在吃猪肘子，一抓，手套上的油蹭到了一点。”

　　“呵，少来，你什么时候吃猪肘子戴过手套？”

　　周越嘿嘿的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不戴吃着有味嘛。”，“反正后来韩姐就生气了，我就想着洗干净还他，结果现在不要了，我又多了一个抱枕。”

　　周越窸窸窣窣弄了一阵之后又坐下了，安静了没一会，他又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对了对了，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刚回来路上我碰见许佳瑾了。她让我带个话给你和韩姐，我本来刚就想说来着，被这玩意一岔就忘了。”他说着挪了挪抱枕。

　　“什么事情？”

　　“就是你们上次答应下来拍照的事情，大概是怕你们忘记，让我来提个醒。”

　　“嗯，我知道了。”

　　祝易靠起来之后才觉得脖子隐隐发酸。

　　“那韩姐那里，你也和他说一说。我觉得吧，他最近不想理我和狗洞，我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吧。”

　　祝易含糊的应了声，他想告诉周越，韩姐只是短期不想搭理狗洞罢了，和你没有关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后面的话还没出来，咳嗽声先出来了。

　　可能是真病了，一做这个梦就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