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行 他究竟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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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耽便与云岚离开了云州，既然柳江鱼已成傀儡之躯，那么不久之后梅花落定会派人过来，而苏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云笑在鬼城托付他的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办到，因此当云岚知道后，他犹豫了片刻便说：“既是兄长所托，我又怎好让你一人前往，云氏没了兄长，至少还有我在。”
苏耽道：“十五年前我为何被封入鬼城你忘了吗？我从来都是他们口中的魔头，修鬼术、循魔道、乱苍生。”
云岚垂下眼眸，良久，道：“十五年前我没能阻止他们，如今不会了，我信你。”
苏耽怔了怔，问道：“你果真信我？”
云岚点头，“嗯。”
“哈哈哈，既然如此便走吧。”苏耽拿着树枝轻轻挥打了几下山鹿，山鹿便撒开蹄子窜了出去。
苏耽错过了这世上最美的景色，足以令山河失色的笑容。
而云岚本是个不爱笑的人。
苏耽曾经用尽心思，只为博云岚一笑。
如今在他转身之时，云岚做了苏耽最想看的表情。
云岚虽知三日后便是幽云卫宗的传位大典，但此刻他与苏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柳江鱼虽死，但仍以凶煞之体存留于世，且这次的傀儡妖人皆为孪生，云岚隐隐觉得与苏耽有关。
可苏耽“此时”不正在鬼城么？
既然不知，便要查清楚。
云岚与苏耽一路上走走停停，便到了涿州。
苏耽身上并无钱财，不过有云岚跟着，苏耽瞧了一眼云岚，想着既然到了幽云十六州，他也应当好好享受一番，自逃离鬼城，他还未好好休息，体内灵力紊乱，若不调息一下，只怕是要出事。
于是苏耽便提议找一个客栈，美酒佳肴一番休息一晚，云岚便同意了。
苏耽进了客栈，立马就有店小二跑过来招呼他们，因苏耽与云岚太出众了些，一个高贵隽雅，一个邪魅乖张，客栈掌柜便吩咐店小二好生招待。
苏耽要了酒菜，等菜上齐之后便道：“水沈兄，我且问你个事儿呗。”
云岚放下茶杯，抬眸道：“何事？”
苏耽看了一眼四周，故意提高了音量，道：“你觉得鬼公子苏耽能不能从鬼城出来？”
云岚并未回答，反倒是他们隔壁桌的几个人，听闻身旁有人提起鬼公子苏耽，神情微惑的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云岚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知道是何人了，难怪苏耽途经那么多家客栈，偏偏要来这一家。
醉华楼，涿州城最大的客栈，往来旅人络绎不绝，更是各宗游历修者最中意的一家客栈，因此这里能听到许多别处听不到的见闻。
苏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这才放下酒杯，道：“苏耽乃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只怕是永世都出不来了，哈哈哈，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啊！”
云岚闻言，蹙眉看着他，哪里有人这般说自己的？
果然，他们隔壁桌的几人闻言后，便有一位身形魁梧，左脸刀疤的人转过头来笑道：“这位小兄弟，看你年纪尚轻，见闻倒广啊？”
苏耽故作玄虚，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小生也是听外面人说的。”
刀疤男道：“苏耽修鬼术，堕魔道，将他封入鬼城也算是便宜了他！”
苏耽闻言，道：“哦？此话何解？”
刀疤男的另一个同伴便道：“蛊雕之乱死了多少人暂且不论，苏耽修鬼术，豢养蛊雕，消耗自身修为不说，又有多少修者因他的蛊雕而丧失多年修为？”
苏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抬头笑道：“原来苏耽竟是如此恶毒且无人性的魔头。”
刀疤男又道：“不知六宗是如何想的，为何不直接杀了苏耽，不过鬼城那地方，妖魔邪祟永世不出，凶煞之体有去无回，更何况是一个被废了修为的半残之人，只怕是早死了。”
云岚闻言，指尖微微用力，接着茶杯便在他手中裂开，苏耽一看连忙道：“小二，沏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茶！这茶又苦又涩也敢端上来？”
店小二连忙跑过去撤走了他们面前的茶壶，跑回了后堂。
苏耽用干净的筷子轻轻戳了戳云岚，云岚皱眉看着他，随后又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耽又道：“也不知那蛊雕现在何处。”
刀疤男神秘一笑，道：“小兄弟，不瞒你说，近来有人发现了蛊雕的踪迹！”
苏耽故作惊讶，道：“哦？蛊雕应当在苏耽落败后就被猎杀了呀！”
刀疤男神秘一笑，道：“无论如何蛊雕身上还有苏耽一半修为，这么好的东西白白浪费，岂非暴殄天物？”
苏耽看了云岚一眼，只见云岚的表情越发冰冷，苏耽心下疑惑，云岚是否与刀疤男相识？这一副“你若多说一句，休怪我翻脸无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店小二忙不迭失将沏好的新茶端了上来，苏耽便拿起茶壶，翻了一个新茶杯，帮云岚添了茶。
苏耽又与那人交谈，问道：“那可知蛊雕是在何处出现的？”
刀疤男突然敛了笑容，甚是警惕地问道：“莫非你们也想去猎蛊雕？”
苏耽闻言，挑了挑眉，道：“非也，我与好友刚到涿州，不过有传言说鬼公子苏耽出来了！”
刀疤男脸色一变，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小兄弟，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小心被有心人听去告了涿州城主，卫宗与苏耽可是水火不容啊！”
苏耽嘴角上扬，道：“多谢提醒，只是这涿州城主与苏耽又是怎么一回事？传言苏耽当年与卫盛泽交情颇好啊？”
刀疤男摇了摇头，道：“不对，听说当年就是卫统领亲手把苏耽送进鬼城的！若是好友，就算苏耽再十恶不赦，也不应当是卫统领动手啊。”
苏耽呵呵一笑，不应当么？
他还记得当年卫盛泽把他丢进鬼城时说的那句话：“你活着逃不过这一劫，死了也休想轮回！”
应不应当，苏耽心里清楚的很。
话题到这儿，苏耽便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刀疤男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便结账离开了，苏耽还祝他们旗开得胜，早日猎得蛊雕。
猎蛊雕？
苏耽心想，虽说蛊雕是凶兽，可吃了他那么多修为，若还是个凡物那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耽又瞧着云岚，自打进了醉华楼起，云岚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若不是苏耽不久前才听过云岚说话，他都要以为云岚是个哑巴了。
苏耽闷头吃菜，出来这么多天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而且新身体尚未到辟谷阶段，况且他真的已有十五年未曾品尝过人间菜品了，怎么说他都不能亏待了自己，于是风卷残云，一股脑儿的吞下去，也不管好吃与否。
云岚默默将剔好刺的鱼肉放在苏耽的盘中，苏耽头也不抬，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谢了。”
云岚便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苏耽吃菜，偶尔帮他添一杯清茶或者淡酒，自他知道苏耽已被封入鬼城至今，十五载光阴，让他仍觉得恍如隔世，云岚看苏耽的眼神很是复杂。
吃过饭后，云岚便与苏耽回了三楼的客房，苏耽原本想要两间雅间，但老板说因为客人较多，房间基本都订满了，只剩一间雅间。
苏耽看了看云岚，云岚却直接付了银子，小二忙带着他们往楼上走去，苏耽却是在想，从前云岚就不喜欢与人独处一室，他的房间一般人进不得，偏偏苏耽就想进去看看，因此惹恼了云岚，云岚便对他拔剑相向。
苏耽只当云岚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间，因此方才要屋子的时候他犹豫了，只是云岚怎么突然这般大度了？
正想着，二人便到了雅间，小二点头哈腰了一番，二人才进了雅间。
苏耽四处看了看，这屋子的确是个雅间，南窗正对着中城大道，两侧便是街市，视野甚好，看完了方位，苏耽又想到了个要命的问题，这一晚他与云岚该怎么睡？
苏耽看了看床榻，似乎……够大？二人应该可以睡下，但是，苏耽又看了看云岚，后者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算了，他今晚在地上将就一晚，让云中君睡地板这种事，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能做出来。
苏耽转到云岚面前，笑道：“水沈兄，床给你睡了。”
云岚抬眸，望着苏耽，道：“我无妨，正可打坐修炼。”
苏耽心下疑惑，光是云岚愿意同他在一间屋子他都觉得很奇怪了，以前苏耽每进一次云岚的房间，都会被云岚扔出去一次，可苏耽乐此不疲，云岚也似乎没有纵容他的想法，你进，我扔，你再进，我再扔，无数次。
云岚忽然开口道：“你出来这件事，除了我可还有人知道？”
苏耽回答道：“我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便是你，你说呢？”
云岚垂眸，道：“只怕快到涿州城了。”
苏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蛊雕、傀儡妖人、柳江鱼，有人要有大动作，而且这些无一不与苏耽扯上关系，要么那人的目的是蛊雕，要么……就是要借苏耽之名做事。
只是，他们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何事，他们也只见到了柳江鱼，且他已经变成了傀儡。
云州与涿州相隔不远，既然连云州都不能幸免，那涿州自然是岌岌可危，苏耽原本想处理了蛊雕之事就离开，但现在看来还有比蛊雕更棘手的事。
苏耽本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的主，索性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伤脑的事儿，云岚还在桌前坐着，苏耽便自觉的从床榻上拿了被子铺到地上。
云岚见状，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耽抬头冲他笑了笑，道：“你本就不喜欢与人共处一室，何况同塌而眠，我今晚就委屈一下自己，睡地板吧。”
苏耽说完，见云岚还是盯着他，又道：“是不是觉得我还和从前一样体贴入微？哈哈哈，本公子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云岚突然起身，走到苏耽身旁，说道：“把被子拿上去，你睡吧。”
苏耽抬头看了一眼云岚，觉得奇怪，不过既然他坚持，苏耽也就不再磨叽了，直接把地上的被子扔到床上，翻身上榻，摆了个大字，心满意足道：“十五年没沾过床了，感觉真舒服啊！”
云岚将剑袋解下放好，转头问苏耽：“这些年……你和兄长是怎么过的？”
苏耽闻言，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望着云岚，道：“云笑啊？嘿嘿，我虽没了一条腿，却还是鬼公子苏耽啊，修了鬼术，里面的鬼怪凶兽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无非就是吃点儿我的修为，云笑嘛，月华君，邪祟妖兽躲都来不及呢……”
云岚静静地看着苏耽，看他嘴巴开合说个不停，甚至有些眉飞色舞，鬼城真如他所说那般吗？云岚自是不信的。
他永远也想不到苏耽经历了什么，甚至连苏耽自己都不愿意想起。
半残之人，被废了修为，断了手脚，那人把能用到的酷刑都对他用了一遍，可苏耽还是死不了，他们便将他丢入鬼城，等着他肉身被分食，灵魂被吞噬的那一日。
可苏耽永远是苏耽，即使他成了废人，没了修为，他依旧是苏耽，逢不了凶，化不了吉，祈祷不了上苍，便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不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慢慢吸食，换来片刻喘息的机会，至于为什么要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在鬼城的十五年里，这是苏耽日日都要思考一遍的问题。
说着说着，苏耽便没了声音，云岚静静地看着他入睡，站在床榻前，看着醒时睡姿肆意的苏耽，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
云岚慢慢伸出了手，轻轻碰了一下苏耽的脸，却在手指与脸接触的一瞬间收回了手，苏耽突然睁眼，眼睛里满是杀意，待看清是云岚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云岚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的身体……为何这么凉？”
苏耽无奈的笑了笑，回答道：“我怕活人啊，怕被人碰。”
他惧怕别人碰他，惧怕被人触碰或者触碰别人，就连云笑，他们在鬼城的十四年里也没有碰过他一次，因为苏耽跟他说了一句：“别碰我，我怕活人。”
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惧怕活人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