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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七月 往事瞬间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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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说,过日子有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孟珊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七月十七号,俞扬开车来接她去吃日料,一家小店,只有十个座位,半围着料理台,预订却足足要提早半个多月。
孟珊坐在俞扬的车里,听着歌,所有的歌都来自她喜欢的Lana del Ray——俞扬专门买了CD。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俞扬放在倒车影像屏上的钱包:“我男朋友的钱包,咦,里面有多少卡呢?”
“哎!”俞扬看起来有一瞬间的不高兴,但随即他又说:“看吧,反正迟早都是你的。”
她皱皱眉头:“我才没有答应要嫁给你!”
生活仿佛觉得她配不上这样平庸的快乐——钱包里赫然是一张陌生女人的单寸照。
见孟珊许久不言语,俞扬瞥了一眼,然后,把车开到了路边,停下来,拉了手刹。他冷静地说:“三三,你听我说。”
“好。”她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觉得发抖很没出息,可她控制不了。
俞扬伸过手来,她整个人都移向了门边,想躲开他,俞扬还是强硬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钱包里的照片,是我洗出来的。四年前她回来找工作,我帮她跑了几家单位,照片就是当时在简历上贴的,还有一张留在钱包里,我一点都没注意到。”
“钱包你天天用,连张照片都看不到?”孟珊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俞扬的手紧了紧:“你别这样看着我。”
她缓过劲来,冷笑一声,甩开他:“我大概是有这样的魅力,令男人在我面前,迫不及待地炫耀他与自己前任的恩爱。”话说得直接,便觉得索然无味,开门下了车,也不知是哪里,茫茫然地往前走。
俞扬追过来。孟珊疾言厉色地指着他:“你以为你是谁?滚!”
俞扬还想拉她的手,她一把打落。
对峙了几分钟,她心平气和地说:“俞扬,我们分手吧。”
俞扬难以置信:“三三,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是。”她眼神戒备,一字一顿,“我,不,相,信,你。”
他想,这样的眼神,他从前也见过,在他第一次邀请她被拒绝,转而要加她微信时,空气里是浓烈的桂花香气,她掏出手机,却一直戒备地盯着他,仿佛随时准备转身逃开。大二的下学期,也是秋天,他走在学校里种满桂子的那条路上,接到叶阑的分手电话,神思恍惚中,想起的是孟珊那戒备的眼神。
孟珊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竟走到从前她去过的小酒馆。
酒馆里没几个人,冷气很大,她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真丝的连衣裙,小腿有点凉。
一杯接一杯,孟珊喝完了整整一壶柚子酒。小酒馆里的自酿酒酒精度都不高,她觉得自己没有醉,但陈凉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三三,我送你回家。”
孟珊看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忽然笑了。
陈凉的车,停得有点远。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默不作声。他转头去看她,她身上有盈盈流动的光。
在车上,陈凉没话找话:“以前你说这家小酒馆的蜜琼澄还挺好喝的,我来了好几回,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
“我很久没来了。”好一会儿,孟珊才开口。
他向左打方向盘:“你今天点的柚子酒好喝吗?”
“好喝。”她闭上了眼,又睁开来,“苦。”
“苦还好喝?”陈凉遇到一个红灯,停下来,笑着冲她说了一句,却发现孟珊坐在副驾驶位上流着泪。那泪饱满地从眼睛里滑下来,迅疾落到了下巴处,又掉在了她的裙子上。
他收了笑,伸出手,抹去了那些眼泪。
孟珊一动不动。
一路无话。
停好车,陈凉跟着孟珊上了楼,看着她木然地掏出钥匙,换了拖鞋,开了空调,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间。
过了一会儿,孟珊抬起眼来:“陈凉,我失恋的样子是不是挺难看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利落。
陈凉蹲在她身边,认真地看她:“三三,你很好看,真的。”
孟珊想到单寸照上的女人,眉眼柔和,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再好看,也比不上俞扬失去的女人。她流着眼泪,昂起头:“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三三,你别这样。”
“我没事。”孟珊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我的心很硬,这么多年只学会一个道理,不要把痛苦留给第二天。因为我倒下了,后面没有人接着。”
“我……”陈凉还想说什么。
“你先回家吧,我真的没事。”
陈凉走了。
孟珊静默地坐着,这房子太安静,太冷清了,她就好像从一种孤独,到了另一种孤独中。
夜半下起雨来,瓢泼漫天,打在楼前的树上,叶子簌簌作响,声音又密又急。好半天孟珊才听到敲门声,一看,竟是陈凉去而复返,走廊灰白的灯光将他的发丝印得细细分明,眼中一片水汽。
他不由分说地抱住她:“三三!三三!”他的拥抱那么紧,像把她按到他的身体里。
她觉得周身如浴火,如烟花无声无息地燃烧。有一瞬,烟花升至顶空,忽然爆炸,是粉身碎骨的痛,也是终得解脱的惬意。烟花片片坠落,他一点一点吻去,将她粘合。他的吻这样冷,像刚才他来时淋的雨,走的路。
夜深透时,孟珊醒过来,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却再也睡不着。窗外的月色几乎是没有的,沙白的落地帘影影绰绰地映出婆娑的树叶。更远的就看不见了。躺在床上,停了停,她不敢去看陈凉的脸。
陈凉醒来的时候确实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房间里的光亮得很,他抹了一把脸,瞬间就想起来昨晚的事情了。
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和牙膏,他心不在焉地洗漱完了,打开房门,磨磨蹭蹭地走到孟珊能注意到他的地方,一句话也不敢说。
孟珊坐在餐桌旁,早就听到了动静,她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吃早饭。
两个太阳蛋,卧在细长的纱面上,陈凉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你就回家吧。以后不要来了。”
陈凉慢慢把埋在面碗里的脸抬起来,全是眼泪,面色惨白:“三三,你再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她睁了眼望向窗外,摇摇头:“昨晚你情我愿,谈不上原不原谅。”
“三三,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心都发痛。
他听见孟珊说,可我不喜欢你。
陈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更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了门。
陈凉走后,孟珊把脸埋在了膝盖间。以有限的人生经验,她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昨天到底是不是与俞扬赌气,利用陈凉逼自己绝不回头。然而有一点无法否认,她是个卑鄙的人。
窗外阳光愈发浓烈,蝉声、叫卖声、哭闹声、争吵声,人间烟火齐齐袭来,她的胸口有点闷。
这个时候,门锁有了声响,进来的是俞扬。她几乎要拿起杯子去砸那个始作俑者,但她没有,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玄关处的俞扬:“你来做什么?”
“三三,你还爱我,对吗?”俞扬光着脚,连拖鞋都没换,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她。
孟珊却不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陈凉?”
“你们学校那个年轻人?”俞扬奇怪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他,点点头,“他在楼下坐着,不知道在等谁。”
孟珊只想用最锋利的刀,最好能捅到俞扬的心里:“昨天晚上,是他送我回来的,今天早上,他刚走。”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俞扬脸上起了青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针扎似的痛快。
“俞扬,你还不明白吗?”她故意加了一句。
“你不会喜欢他的。”俞扬笃定地说,“你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大学里,你喜欢谁,我知道。他也喜欢你,可惜你不知道。”
往事瞬间吞没了她,叫她窒息。
“不要说了。你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俞扬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咱们俩,真的没必要这样。三三,我们还能做朋友。”
“难道你以后找到新的恋人,也要在钱包里放我的照片吗?”再想到那个场景,孟珊仍然觉得心痛,还有愤怒。
“孟珊!”俞扬大声地喝道。
她迅速蜷成一团,把头埋在膝间。
俞扬继续说:“昨晚我在车里坐了一个晚上,想了很多求你原谅的法子。”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现在又是什么感觉吗?”孟珊说着就流泪了,“恶心,特别恶心。”
俞扬捂着眼睛:“三三,你太没有安全感了。这几年,我的心都在你身上,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孟珊昂着头,满脸泪痕:“我宁可你从来没给过我快乐,也不想要今时今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