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12、八月 小俞同志，

　　八月还没过完上旬，政教处主任白士心早早地给她打了电话：“小孟，哈哈哈哈……暑假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跟男朋友出去旅游，哈哈哈哈……”白士心快四十岁了，在学校里的中层干部里是最亲力亲为的一个，脾气好得改变了所有人对“政教处主任”这一角色的看法，意外的是学生也特别听他的话，真有什么出格的事情违纪的情况发生，被他谈过话后，都能乖乖接受处分加写检讨了。可惜年纪到这份上，走出去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他并不在意，依旧乐天。
　　在这电话里听他这一串“哈哈哈哈”，孟珊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大哥，你好好说话。”
　　“小孟——你快帮帮大哥。”
　　孟珊就知道是为班主任的事，翻个白眼，冷冷地回道：“刚毕业我当了一年的副班主任，接下来当了五年的班主任，带过两届高三，你想做甚？”
　　“真没人了，我前几天电话打了个遍，备孕的备孕，怀孕的怀孕。”白士心开始卖惨，“我老婆也怀着二胎呢，要不，你来政教处干活，我去当班主任也成。”
　　孟珊气鼓鼓：“你可别欺负我没结婚。”
　　“小孟——你人最好了！你看看，上学期的评教情况，学生都很喜欢你嘛！”
　　孟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算了吧，学生都知道评教那点潜规则，高三教师的分数都挺高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反正我知道，你们班学生挺喜欢你的。”
　　孟珊“哼”了一声，表示勉强同意。
　　白士心叹口气：“唉！算了算了，实在不行，我自己也带个班。小孟——不打搅你了，开学见。”
　　孟珊见他迟迟不挂电话，也叹了一口气：“大哥，我输了。什么时候去学校干活？”
　　“哈哈哈哈！还是小孟最好，知道大哥不容易。8月28号高一有三天的始业教育，你27号下午3点到高一新办公室，我们一起开个会。”
　　孟珊有点意外：“你要当段长？”
　　白士心依旧笑呵呵：“没呢，段长是雪塘，我就给他搭把手。以后你可得多多支持段里的工作，全靠你们了。我还得再打几个电话，确认一下班主任的人选。回头见！”
　　孟珊“嗯嗯”地挂了电话，心里却想起了点旧事。
　　七年前她刚进校，本来早早被盯上要带个班，后来当的却是副班主任，据说是白士心力争的结果，理由是“新教师的教学任务太重，不该再给她加负担”，事情传来传去，大家都知道了，有这份因缘，她对白士心是感激的。
　　她给跟着副市长在昆山市考察的俞扬打了个电话，换了哭腔：“完了，我又上贼船了。”
　　“又当班主任了？”电话那头的蝉声很重，听来有白噪音的效果，俞扬的声音被压得有点失真。
　　“是呀。”她说不清楚是后悔还是焦虑，趴在床上，吹着电风扇，不想动弹，“小俞同志，我好饿，你什么时候回来？”
　　俞扬却不接这话：“是不是你说要结婚生小孩就不用当班主任了？现在还来得及。”
　　孟珊“呸”了一声，脑子清醒了：“小俞同志，你可不厚道，求婚是这么求的嘛？”
　　“那我回去跟你求婚，特别认真，特别正式的。”
　　“别别别！我一点都不想结婚呢！至少现在不想。”
　　俞扬在电话里笑了：“三三，还有两天我就回去了。你等着我。”
　　“咦？回来马上过周末呢！”孟珊在暑假里一向没什么时间的概念，把日历翻出来看了两回才确定。
　　俞扬心情很好：“是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去就请你吃好吃的。”
　　孟珊表扬他：“小俞同志，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才，明年磬州的市长就给你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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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中今年的始业教育，让孟珊觉得齐雪塘可能是疯了。他是教物理的，被瞿校长狠夸过教学质量，只是许多人私下对他意见颇大——同学科的人知道他不过是练习发得格外多，几乎所有的物理课都是习题课，不同学科的人觉得他没有合作感，每天布置一个小时的作业量，逼着学生准时完成。
　　开会的时候，齐雪塘在学校作息表的基础上，定了6点20为“早到学习时间”，大家齐齐反对，高一学生根本没有这么多学习任务。
　　面对众人的质疑，齐雪塘不慌不忙地说：“这个早到学习时间跟早读不一样，班主任呢，不用到场。”
　　她跟宋寄红对视一眼，宋寄红开口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以为我们是因为怕工作多了才提的意见。”
　　其他人反应过来，脸色都不好看了，齐雪塘才知道自己的话不妥当。
　　白士心打圆场：“哎呀哎呀，小齐不是这个意思，这届学生难得比往届的生源质量要高，校长特别期待这届能考出好成绩。”
　　宋寄红说：“那我觉得，不要强制学生这么早到教室了，要么段里宣传，班主任负责通知，鼓励学生早到。”她当了十几年的班主任，经验丰富，给的建议也很实用。
　　齐雪塘想想也有道理，笑笑：“还是宋老师想得周到，以后我还是要多听听资深班主任的意见。”
　　众人脸色稍霁。
　　孟珊忍住笑，齐雪塘难道以为这个段长很好当吗？
　　八月里碰上处暑这个节气，开完会，孟珊掰着指头算大概还要热几天。“处”是暑气将尽的意思，早晚的风是带了点凉意，可高一的教室里没有装空调，白天上课，电扇开到最大的风，还是热得人脸红冒汗。
　　27号晚自习发了23本教材，一阵兵荒马乱不提。从28号起，学生就开始了漫长的“坐班”生涯，早读是6点50到7点25，上午的自习从7点半到11点半，中间一次15分钟的休息时间，下午1点半到5点，中间也是一次15分钟的休息时间，晚自习是6点半开始，之前还有半个小时的晚读时间，9点钟通校生离校，9点45住校生回寝室。暑假里的时间表是齐雪塘定的，这回他特别坚决，班主任再抗议也没用。
　　孟珊同时得到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这一年罗岳被留在了高三。坏消息是，她要当高一备课组长了。备课组长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其实就是个出力没报酬的活，哦，有报酬呢，瞿校长特地提了，备课组长一个月有30块钱的补贴。
　　唔，其实没补贴也得干活。始业教育这几天，孟珊跟宋寄红合计了一下，布置了一次征文和一次随笔。
　　30号下午三点全教会，学生上午离校。她让学生写对七中的初印象，交上来一看，只有郑君君写得特别另类，写得是第一次见到她：“开学那天天气很热，讲台桌边上有一个女孩子在那里很严肃地叫我们每个人都坐好不要说话，然后我就很生气她自己怎么不坐下。后来，我发现她居然是我们班的班主任。”
　　她想自己是很难被讨好的，因为她才不会觉得学生是在夸她年轻呢。
　　刚开学自然有很多这种传闻，因为新的学生入学，更何况，七中里还有一个矮瘦的中年保安换成了高胖的青年保安。
　　全教会一开完，何君连办公室都不想搬，特意跟着孟珊：“三——三——听说你又当了班主任，恭喜恭喜！同庆同庆！”
　　孟珊一叠一叠地把资料放到收纳箱里，又小心翼翼地翻出了证书，嘴上没好气：“你再提一次，我马上结婚生小孩跟白大哥说一定要让你接我的班。”
　　何君皱起了揪心的眉，犹自嘴硬：“别呀！你不是还有个小鲜肉当助手嘛，这待遇，我都羡慕呢！”
　　“呵呵。”孟珊根本不搭理她，自顾自地说，“要是有些人不想接我的班，我就挨个跟领导说别推荐她评高级。”
　　“你！”何君气噎了一会儿，又高高兴兴地凑过去，“三三，我跟你说，早上我进校门的时候，新来的保安把我拦住了，问我要找哪位老师，嘿嘿嘿，他肯定以为我是刚毕业的学生。”
　　孟珊认真地看了她今天的打扮，牛仔蓝短袖衬衫，线条利落，A字裙，也是牛仔，不过是灰色水洗款，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几天，我倒是听说快退休的王老师，有帮已经毕业30周年的学生在学校里开同学会呢。”
　　何君白了她一眼：“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你这个年纪，还能被认成大学生，要么是丑，要么是土。”孟珊抱了一把收纳箱，试试重量，冲着何君说，“伸手。”
　　何君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孟珊已经施施然洗手去了。
　　何君抱着收纳箱吃力地往楼下走，幸好她看到了走廊一闪而过的人影，并“哎哎哎”地叫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何君费劲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不过看他满头大汗，肯定是帮很多同事跑上跑下了，也不差这一趟。
　　她笑嘻嘻地说：“小鲜肉老师，这是你家班主任的东西，你赶紧送到她新办公桌上，肯定跟你的在一块儿呢。”
　　陈凉一愣，什么我家班主任？再一愣，他才想到全教会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