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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月 可惜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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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七中的地理位置很亏了,都是城郊,却输在没能成为政府的开发区域上。俞扬早早地跟孟珊说过,七中所在的磬阳街道,地处磬江的南岸,未来十年的发展情况都不可能与北岸的新区比肩。
所以七中的招生工作,历来是最令校长头疼的。
托中考填报志愿规则的福,磬州像七中这样第二层次的学校,互相争抢生源的战况不要太激烈。每年六月底的各校高考喜报都是一场暗战。一向都是你报“一批人数”,我报“一批率”,你报“二批人数”,我报上线率,哪个数据有优势就报哪个。
22号晚上出高考成绩,群里一个接一个地贴一批线学生的成绩截图,孟珊也贴了几个,都是意料中的学生,这个晚上,主要还是看实验班的热闹。
曲广给她发了成绩的截图,孟珊还没来得及点开图片,又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完了,很难受。”孟珊看了看他的成绩,语文和数学都不如人意,再看消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失落了。
孟珊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又编辑了两句话过去:“人生就是起起落落的,要一直努力呀曲广。不要管别人的眼光,要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回想高三的最后几个月,曲广确实很拼命。一天唯一的娱乐,恐怕就是身为通校生晚饭后无处休息,戴着耳机站在五楼的大厅听歌。孟珊叹了一口气,这个男孩子心理晚熟,高一的时候在实验班,因为同桌一句“我再怎么考差也不会有你差”的话就大受打击,再加上中二病得厉害,成绩一落千丈。
曲广回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孟珊一夜乱梦。
第二天醒来,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发三中的喜报了,紧接着二中的,四中的,五中的都来了。微信群立马出来好几条消息,是罗岳,语气挺着急:“我们学校不是考得挺好吗?昨天接龙都接了三十几个了。怎么还没见喜报。”
“是啊,就算数据还没统计好,也先发一个出来啊!”
“对对,要发,要发。我朋友圈现在都是其他学校的喜报。”
“再迟就没优势了。别人会以为我们这届考得不好的。”
“有亲戚问我七中这届的情况了,他儿子今年中考刚考完,领导呢?”
群里七嘴八舌。
曾广图显然在跟校办沟通:“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再确认一次数据就马上做喜报,二批线的学生数太多了,成绩截图也都需要整理。”
半个多小时后,校办主任发了一张喜报。
孟珊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大红底,金字。这届成绩单确实好,问题是这喜报看着太费劲了。朋友圈里的喜报质量都上了一个台阶,甚至有些学校的喜报还用了小软件,结果她们的喜报还是二维的。
看过其他学校喜报的同事不少,吐槽的人也不少。
“这大金字,这么喜庆,是过年吗?”
“我看久这颜色,头痛。不能换个颜色吗?”
“以前一直出这种喜报,没见你矫情。”
“五中用的那个软件了解一下。”
“对对,了解一下了解一下,有配乐,还有招生广告语,一举两得。”
“什么招生广告语?我们能写什么?江南地区最高学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会被笑的。”
校办主任连发了十几个捂脸痛哭的表情:“水平有限,求高手。”
孟珊敲了一行字:“求什么求啊,不是有教信息技术的老师嘛。”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她看到陈凉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
她心里想,这孩子,真有点傻萌。
不到半小时,微信群里又发上了一个喜报:粉底蓝字很有心地与教学楼的配色方案形成呼应;字体用的是行书,大小与字间距都恰到好处;配乐是七中的校歌,省二评估用的那一套特色也选了几点;招生广告语是“你给七中三年,七中还你一个‘低进高出’的奇迹”。
群里马上热闹了。
“洋气,真是洋气,我马上去发。”
“比其他学校的都好看。”
“我现在才看清楚,我们这届学生上线率100%吗?同类学校可都没有啊!”
“一类学校也只有一个是上线率100%的。”曾广图最近对这些数据很是敏感。
“哇,现在一批线的学生就已经比三中多好几个了,他们这届学生的中考分数线当年可比我们学校高了二十几分呢!”
“广告语写得好。”
“时代不一样了,喜报做得好,很拉中考生的好感。现在填报志愿,要是孩子自己有想法,还有哪个家庭是父母说了算的?”快退休的宋寄红发了几句感慨。
校办主任发了几个呲牙笑的表情:“广告语是罗老师想的,喜报是年轻人做的,太棒了。”
孟珊发现,那几个教信息技术的老师,撒花的表情发得最欢。
朋友圈当然被她们刷屏了。
没过几天,市政府就出了高考奖金方案,各校的高考成绩才真正尘埃落定。顶尖的私立中学的重点率一出来,吊打各公立学校,唯有百年名校磬中还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
七中这届可谓“历史新高”,除了某些不足为外行道的缘故,说起来,段长曾广图为这届也确实特别尽心尽力,其他的不说,拍集体照那天,学生在楼上拍他的背影,发到朋友圈。平时没注意,照片里看得出来,他的头顶是真快秃了。
俞扬跟她说:“高考奖金你们学校肯定是第二层次学校中人均最高的,就是奖金什么时候到位就不知道了。且有时间等呢。”
孟珊仍然很高兴,多了一笔五位数的奖金,她觉得日子过得特别踏实。
而且,暑假里有个90学时的培训,她的日子还特别充实。
每个教师都有五年计划,五年要累计至少360个学分的培训,如果没达到,孟珊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不过据陶主任说,后果很严重。这个七月不必家访,因为带毕业班的缘故。所以孟珊早早地报了一个90学分的培训,七月下旬就要去省城了。
去省城培训是有私心的,因为她最好的朋友柳逸尘在省立中医院规培。
柳逸尘名字很美,也写得一手好书法,虽然长得不好看,卖起萌来却连孟珊都觉得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给她。
因为皮相一般,柳逸尘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三啊,你长得好看,得端着。可我长这样,没有偶像包袱。嘻嘻嘻,你羡慕嘛?”
孟珊觉得柳逸尘最牛逼的行为,就是跟她在长江大桥上边走边讲荤段子,从上桥讲到下桥,然后自己笑得花枝乱颤。可惜那天,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意境全毁。
出发前一天晚上,俞扬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孟珊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叨:“不知道逸尘脸上的痘痘还长不长,我得给她带点神仙水。”
“孟老师,你都管上人家的护肤品了。”俞扬饶有趣味地看她翻着自己的囤货箱。
“规培很穷的,反正我囤了一瓶神仙水,先送给她。”孟珊找出一个方形的酒红色盒子。
“这么大瓶,你是送了一斤吗?”俞扬逗她,“给她喝吗?”
“什么呀,神仙水最大的规格就是330毫升,没有一斤装的好不好?”孟珊斜睨了他一眼。
“好——好——好。”
“虽然我也穷,但怎么也比她好点吧,要不然我就送CPB这种贵妇牌子给她了。”孟珊嘟嘟囔囔。
“什么叫贵妇牌子?”俞扬对这个名词又发生了新趣味。
“就是贵妇用的,每件产品单价都很贵。虽然SK-II也很贵,但是价格定位还是没有CPB高。”孟珊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她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你喜欢CPB吗?傻子,喜欢就买呀。”俞扬从床上下来,也蹲在她旁边,摸摸她的头。
孟珊对着他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因为价格,SK-II挺适合我的,没必要折腾皮肤。”
俞扬亲了她一下,夸她:“真是勤俭持家的能手。”
这句话她可担不起。
行李都收纳好了,孟珊想到以前微博上流行的游戏,笑嘻嘻地问俞扬:“你知道卫生间里那瓶黛珂的洗面奶多少钱吗?”
“就白色罐子的那个按压瓶?黛珂贵妇吗?”俞扬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还挺贵妇的吧。”
“一千来块钱吗?”
“喂!”孟珊捂着胸口,表示自己内伤了,“没有这么贵好吗?!别人家的男朋友都猜低了,就你猜的这个价格,我都能买两瓶了。”
俞扬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下:“我不是别人家的男朋友,我是你家的男朋友。”
窗外的月亮,又白又嫩,像被咬过一小口的汤圆。
话说,这一年的夏天就没想让孟珊好过。
当她去省城培训的时候,省城连续十几天都是38℃的高温。8月初她回到磬州,磬州刚过台风,凉快了一晚上,紧接着又是十余天的晴热天气。
盼望着,盼望着,七月,在炎热中,终于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