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清酒醉三日

4、第 4 章

　　六年后。

　　C市机场人来人往，凌霄在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后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看着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中国人面孔，听着熟悉的国语，凌霄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次，不会轻易离开了。

　　“凌霄，这里！”凌霄循声望去，只见接机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和皮鞋，外套一件卡其色风衣的成熟男性，他长着一张让人难忘的英俊的脸，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一身平常的装扮在他身上却犹如男模一样耀眼，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潇洒和自信的气质，即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能轻易吸引他人的目光，用“丰神俊朗”来形容绝不为过。

　　凌霄微微一笑，拖着刚刚取下的行李迅速挤出人群来到他面前，“好久不见，梁大哥，谢谢你来接我。”

　　“好久不见，我正好休年假，听说你要回来。”他微微低头看着她。

　　这个男人叫梁遇，他的父亲和凌霄的父亲是世交，梁遇比凌霄大三岁。凌霄刚上高中的时候，梁遇就在S大读本科，等到凌霄考上S大的时候，梁遇已经去美国当交换生了，后来直接在美国硕博连读然后回国。

　　可以说，凌霄的学习生涯是追着梁遇的足迹往前走的。

　　梁遇接过凌霄的行李，和她往停车场走去。梁遇是自己开车来的，他们来到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前，他把凌霄的行李轻松放进后备箱，凌霄也自然地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没有注意到梁遇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车往凌霄家的方向开去。

　　“梁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啊？不用陪林静姐吗？”

　　“凌霄，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啊？”凌霄似乎不太相信，“怎么会呢，你们那么相配，我以为你们迟早都要结婚的。”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们相配的？”梁遇语气有些无奈。

　　“你们明明从小就那么要好，林静姐还跟着你出国那么多年。”

　　“感情这种事，哪里说得清，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分手对谁都好。”梁遇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似乎每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凌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说我了，你呢？有男朋友了吗？在外面漂了那么多年，这次不会走了吧？打算做什么呢？”

　　“嗯，不走了。读书太忙了，哪来时间谈恋爱啊。现在书读完了就该工作了，除了去高校当老师，就只能去企业上班了。”凌霄揉揉坐得有些酸痛的脖子，舒服地靠在后座，语气中是舒适和安心。

　　梁遇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想去高校的话，来C大吧，我可以当你的介绍人，你的学历背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梁遇经济学博士毕业以后回国，正值C大引进海外人才，梁遇就到了C大任教，按理说，以梁遇的学历背景，去国内任何顶尖名校任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他偏偏回到了自己家乡的重点大学。好在，人才在哪里都会受到欢迎，梁遇在短短三四年时间内，已经评上了教授，并且当上了C大经济学院的副院长，被称为C大最年轻的教授和院长，在学术圈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多谢梁大哥，不过我打算先休息一阵子，好好陪一下越越，过段时间再考虑工作的事吧。”

　　“也好，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

　　奔驰S600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熟悉道路开进雕花大门。已经接近中午了，正值周末，凌霄的家人都在，梁遇也不客气地接受了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

　　“姑姑！”凌霄一踏进家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一下子抱住他。

　　凌霄被撞得微微退后，严律在身后轻轻扶了她一下。

　　“来来来让姑姑看看，越越最近长高了哦！”她站直了身体好好打量了一番身前的小孩子。
　　“那是，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喝牛奶，以后要长到梁叔叔这么高！”小孩子一脸骄傲的神情。

　　凌霄望着叫自己姑姑的凌越，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了几分英俊，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外人丝毫没有怀疑这是哥哥的孩子，但是，知道内情的人才晓得，凌越长得和另一个人实在太像了。

　　凌霄在美国读了五年应用数学博士。她在凌越出生之前就开始申请北美名校的数学博士，很顺利地拿到了offer，凌越出生后半年，她就去了美国，在第一学期顺利通过了博士生资格考试，开始了漫长的读论文做课题发表文章的几年时光。

　　这几年里，她将时间安排得非常满，除了帮着老板打杂和作报告，其余时间大都花在了图书馆。她在博士期间大量地阅读，以弥补本科时的不足，终于在第五年，将自己的两篇论文发表在了Ergodic Theory and Dynamical Systems杂志上，顺利拿到了学位。在毕业之前，她婉拒了老板为她推荐的职位，决心回国。

　　如今总算回来了，虽然在美国的时候每周都会和家人视频聊天，每年也会回国一次，但总不及有家人陪伴安心。家里爸爸妈妈哥哥嫂子都在，还多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家伙，这种微小而确定的幸福，是孤身在外永远无法感受到的。

　　吃午饭的时候，凌父问凌霄接下来的打算，凌家大哥说公司业务发展很快，不如让凌霄直接到自家公司总部上班，熟悉一下集团业务，以后也好为公司分担一点。凌父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凌霄正好也没什么打算，反正都要工作，能为父兄分忧也是件好事。梁遇坐在凌霄身边，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他对凌霄去家里公司工作这件事没有意见。

　　吃过午饭，凌霄把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纪念品分给大家。给父亲和哥哥的是领带，嫂子和妈妈的是香水，凌越的是他想要了很久的正版大黄蜂模型。

　　轮到梁遇的时候，凌霄笑着说道：“你什么都不缺，我只能凭着自己的兴趣来了。”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长条的盒子递给梁遇，梁遇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支派克51 heritage系列的钢笔，银白色的笔帽和底圈，黑色的笔身，细致典雅，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是我在美国偶然在一家二手店里看到的，就买下来了。”

　　梁遇轻轻抚摸着笔身，然后将盒子收起来，看着凌霄说：“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凌霄没有注意到嫂子和妈妈在一旁互相交换了暧昧的眼神，也忽视了父亲审视的目光。

　　凌霄送梁遇离开的时候，他们站在花园中一棵开得浓郁纷芳的桂花树下，梁遇伸手拂去落在凌霄发梢的桂花，微笑着对她说：“凌霄，很高兴你能回来。”

　　“嗯。”凌霄点点头，现在她几乎已经忘记从前了，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她看着奔驰车一路往大门外驶去，好像她的生活也逐渐翻开了新的一页，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逃避。未来，在她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