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细》落霄花

8、第8章 7月下河 时隔清明已

　　时隔清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无论是眼盲强，还是啊细、宜财都已经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虽然偶尔想起，心里还是会剧痛一下，但是还好，并不会让人觉得活不下去。
　　粤西的7月份是非常炎热的，而且伴随着从早到晚几乎一刻也不会停止的蝉鸣声，粤西的夏天是让人烦躁的，黏腻的。
　　但是对于地理位置优越的罗村来说，夏天还是很好过的。罗村被一条长河贯穿，加上村子四周被山坡环绕，山坡上有许多天然的树木荆棘，于是罗村北有了好几个天然的水潭，这就是罗村天然的洗澡池。比较大的，较多人去的洗澡池有3个，分别为“男人池”、“女人池”“马骝池”（马骝在粤西方言中是猴子的意思），其中“男人池”最为开阔宽广，同时容下五十个成年男子没有问题，但是“男人池”周围树木稀疏，隐蔽性较差，所以一到夏天，女人们都不会靠近“男人池”。
　　“女人池”则比较小，最多只能容下二十个人，这个水潭在村子最为偏僻的地方，那里住户比较少，树木非常茂盛，一走进“女人池”就感觉到好像突然天就黑了。如果女人们要去“女人池”洗澡，就必须在去“女人池”的必经之路上面放上一张长凳，意味着“此路不通”“男人止步”。而且每每到了晚上女人们洗澡的时间，住在此路旁边的“八大娘”就会拿着一把大葵扇坐在路边，负责监督。
　　“马骝池”则是因为此水潭有一个天然的跳水台而出名，那是一个高出水面一米五左右的山坡，因为罗村的小孩子喜欢在这里跳水，而且他们跳水的姿势像极了猴子，因此此水潭才会被叫为“马骝池”。
　　每每到炎热的夏季，罗村的孩子几乎都是泡在水中度过的，无论是搞笑的狗刨式，还是优雅的蝶泳式，罗村的孩子们在水中泡着泡着，自然而然就会了，这也许是从久远的罗村祖先身上传下来的游泳基因。
　　大宝虽然不姓罗，但是他的游泳天分依然出众。时值下午三四点，作为精力旺盛的小孩，大宝跟子剑他们已经去捉过一轮蝉了，他们个个身上都带着一个小网兜，里面挤满了蝉，随着他们的走动，时不时发出一阵蝉鸣声，简直是一个个行走的“噪音器”。
　　“大宝，我昨天一口气游到了‘马骝池’的桥柱子下面，我游得可快了，你今天要不要去跟我比一比啊”刚才捉蝉比不过大宝的子俊如是说道。
　　“比就比，大宝哥游泳可厉害了，才不怕你。”没等大宝说话，子剑已经抢着回答了，刚才有一只颜色特别漂亮的蝉，明明是他先看到的，最后还是被子俊抢去了，所以子剑有点生气。
　　“我要先回去接啊细过来，他睡醒了，肯定在家里等我。”大宝说完，看了一眼宜财，宜财有些心虚的往旁边躲了躲，啊细可能是由于身体比较虚，平常时候一般都要睡一下午觉的，最近由于太阳太狠毒，眼盲强便不带啊细出摊了，而是吩咐宜财在家带好啊细，谁知昨天宜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玩得兴起，忘记了还把啊细锁在家里睡午觉，等到大宝发现的时候，啊细哭到嗓子都哑了。于是大宝便估摸着啊细的睡觉时间，跟啊细商量好了，让他睡醒了就坐在凳子玩他昨天给他捉的蝉，然后自己一定会去接他的。
　　“啊细是你老婆啊，怎么每次都要带上他，我就不愿意跟小屁孩玩。”子俊嘀咕了两句。
　　“大宝，你等等我，我也去接啊细。”宜财可能是有点心虚，便连忙跟着大宝走了。
　　“啊细是我们的弟弟，你管得着吗？”子剑小声顶了子俊一句，便匆忙跟上大宝他们。
　　“哎，你们都快点啊，我们先去‘马骝池’等你们了啊。”子俊便带着剩下的一群人往河边走去。
　　大宝果真估摸得准，啊细已经醒了，他正乖乖地坐在凳子上面，手心捧一只蝉，蝉的翅膀昨天已经被大宝剪掉了，啊细摸一下蝉又看一眼大门，给人的感觉又乖又可怜。“啊细，我们去游泳吧！”大宝熟练地从大门旁边的砖块下面摸出钥匙，利索地开了门。
　　啊细一见大宝就甜甜地笑了，他一笑，嘴角的两个梨涡便显现出来。“大宝哥，我没有哭，也没有乱跑！”
　　“我知道，啊细最乖了”大宝张开双臂，啊细配合地揽住大宝的脖子，大宝一把把啊细抱了起来，这明显是被抱惯了的。
　　“大宝，我来抱啊细吧”宜财没有大宝回来得快，他现在才回到。
　　“不用，你锁门吧。”大宝抱着啊细就出门。宜财看着大宝的背影，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
　　“啊细，你怎么又要大宝哥抱啊”子剑在回来得更慢。“大宝哥，你放我下来吧。”啊细被子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挣扎着要下来。
　　“不用，他还没有你妹妹重呢”大宝睨了子剑一眼，子剑的妹妹今年才2岁，但是那小胳膊小腿，一节一节的，看起来全是肉，那小脸蛋圆乎乎的，看起来就是年画上的福娃。子剑想到自己那经常要求抱抱的妹妹也就不说话了。
　　来到“马骝池”，那里果然已经有20来个男孩在那里了，大一点的男生在“跳台”上排着队等着来个帅气地跳水，像大宝这种年龄的男生是不被允许去跳水的，因为那里水比较深，大一点的男生们一般都会看着这些弟弟们，不会让他们去太深的地方。
　　“大宝，你快下水，我们就来比一比，谁比较厉害。”子俊看到大宝就迫不及待地叫嚣道。
　　“你等着，我就来！”大宝给啊细选了一块没有被弄湿，水很浅的岸边，小心地给啊细挽好裤脚，吩咐好啊细不许下水，便干脆利落地脱掉上衣裤子，仅仅穿着一条内裤，“噗通”一声跳下了水，随即卷起大大的水花。
　　同时站在一株水草旁边，随着子剑喊了一声开始，大宝跟子俊同时扑向水面，大宝身形较为壮硕，四肢强壮有力，轻轻一划，便划出了好长一段距离。而子俊身材稍胖，划起来便显得有些笨拙，但是速度竟然也不慢。啊细跟子剑在岸边已经喊破了喉咙“大宝哥加油，大宝哥加油！”旁边的大男孩们看见了也起哄道
　　“子俊游快点啊”
　　“大宝，子俊要追上你了”
　　“小胖子，你的内裤要掉啦”
　　“小胖子，拿出你吃饭的力气来”
　　“大宝，加油，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哎呦，啊细掉水里啦……”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本来快到终点的大宝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往回看了啊细一眼，直到看到啊细好好地坐在岸边才放下心来，可是这时候子俊已经到了终点。
　　“嘘！子俊，你骗人！”子剑站在岸上不平地喊道。“我这是足智多谋！”赢得比赛的子俊看起来骄傲极了。
　　大宝看到子俊赢了，也不说什么，而是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回啊细的身边。“大宝哥，子俊耍赖！”啊细看起来也有点愤愤的。
　　“没事，他赢了就赢了呗，我又不损失些什么。”大宝无所谓地说道。“子俊是个大坏蛋，我们以后不要他玩了……”啊细瞪了子俊一眼。
　　“哟，小姑娘也会生气啊……”因为啊细长得太白，人又矮小，头发细细黄黄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女孩。所以村里有些妇女看到啊细就会打趣说啊细是个小女孩，还说如果啊细真是个女孩，便让他当自己的童养媳，不过啊细每每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气鼓鼓的。子俊知道了，便也喜欢这样说啊细。
　　“你，你才是小姑娘……”啊细气呼呼地回了他一句。
　　“行了，啊细，别理他。”大宝把啊细抱到另外一个较少人的岸边。这次大宝没有走开，而且一直陪着啊细在浅水区玩水，拣蚬子……等到各家各户的炊烟升起，就是大家该离开水潭回家的时候了。大宝背着啊细正走在稻田的边上，那时候的夕阳刚刚好，伴随着田野吹来的阵阵凉风，以及远处此起彼伏的妈妈们喊回家吃饭的声音，大宝忽然有种即使就这样背着啊细走到世界的尽头也不会害怕的心情。
　　“大宝哥”啊细略带鼻音的声音在大宝耳边响起，他又有点犯困了。
　　“嗯？”
　　“你刚才跟子俊比赛的时候为什么停下来？”
　　“我累了。”
　　“骗人，你是怕我真的掉下水了是吧？”
　　“嗯，我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