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细》落霄花

6、咏鹅 第6章《咏

　　第6章《咏鹅》
　　大宝有4个舅舅，分别名为宜东，宜西，宜南，宜北，大宝的这四位舅舅，只剩下小舅舅宜北没结婚，其他舅舅都已经结婚了。
　　说到村长家的的四个儿子，在罗村那是人人称赞的，大儿子宜东开了好几个杂货铺，二儿子宜西是当包工头的，手下一支施工队，在粤西一带小有名气，三儿子差点，在隔壁村承包一个荔枝园，雇佣二三十人为他工作，而四儿子暂时在家里帮忙养鹅。
　　罗村虽然只是粤西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但是它的地理位置算是优越，因为村中有一条河贯穿而过，河水清澈可以饮用，村中多为黑土，因此农作物什么的也长得特别好。另外村中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小溪流、小池塘，人民的用水非常便利。而村长家的鹅就是在其中的一个小池塘边养的。农村人取名字很少讲究，因为这个池塘在西边，因此这个池塘叫做西方塘。
　　村长之所以选择这片地方养鹅是因为这附近有大块的绿地，植物生长茂盛，这样鹅也不用喂太多食物了，众所周知，鹅是一种食量非常大的动物。这片地方除了绿地，还有许多小溪流，有时候大鹅还可以从溪流中吃些小虾小螺，另外，大鹅也是离不开水的一种动物，溪流多，也方便鹅喝水。
　　每天一大早就可以看见宜北把将近五十只大鹅赶到西方塘，那大鹅走路摇摇摆摆的，像个土王爷出门巡街，近五十只大鹅，那就是一支充满王霸之气的军队，每次出门都像是凯旋而归。
　　大宝周末的时候会帮着小舅舅去放鹅，顺便捡捡鹅蛋。散养的鹅会把蛋下得到处都是，如果不及时收捡鹅蛋的话，就有可能被村里的狗偷吃掉，或者是顺着小溪流被冲走了。而每次大宝过来捡鹅蛋都像是在到处寻宝，因此他还挺喜欢这项活动的。
　　一个鹅蛋有普通鸡蛋的两个那么大，里面的蛋黄也是也是普通鸡蛋黄的两倍。大宝算是胃口好的小孩了，每次他在肚子饿的情况下，他最多也只能勉强吃完两个鹅蛋。而刘兰英也最喜欢跟别人炫耀自家的鹅蛋，鹅蛋又大又白，捧在手心就像是捧了两个小铅球。鹅蛋黄又红又粉，一口要下去，口感也很实在。更重要的是她的四个儿子，个个都长得牛高马大，这就因为她怀孕期间吃了不少鹅蛋，甚至连大宝能长得这般高大，也都是她们家鹅蛋的功劳。在她的大力鼓吹下，罗村的个个都觉得鹅蛋是个好东西了。有钱一点的人家会跟村长家买，普通一点的人家干脆自己养一两只鹅。
　　而眼盲强家是不养小动物的，当初残疾珍还在的时候，会养一两只鸡留着过年杀，但是残疾珍走了之后，眼盲强一个瞎眼男人，带着两个小孩，连做一顿饭都显得异常困难，更别说养小动物了。因此除了简单的一日三餐，宜财跟啊细都甚少吃肉。所以宜财跟啊细都是一副缺少营养的样子，特别是啊细，头发黄黄的，人长得比同龄的小孩小的多，农村的妇女看见了，都会嚼舌根说生在那样的家庭，啊细是长不大的。
　　大宝对于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便放在了心上。年幼的他觉得既然鹅蛋是个好东西，那么他把鹅蛋让给啊细吃，不就可以了吗。于是大宝每天便偷偷把一个鹅蛋藏起来给啊细，当然这是不能让外婆知道的，虽然刘兰英是个善良的人，对眼盲强一家也诸多关照，但是她也没大方到每天送人鹅蛋的地步。因此大宝对外婆的借口是，每天上午在学校上课饿，要带一个鹅蛋到学校去吃。刘兰英对于大宝一直疼爱得很，听到大宝说在学校饿，都恨不得去学校给送饭，后来还是村长制阻了她：“小学上午十点就放学了，送什么饭！”

　　大宝周一到周五会偷偷给啊细带鹅蛋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偷偷进行的。每天下了第一节课，大宝都会在下课铃响，第一时间跑到校门口的一棵大榕树下，啊细的早早的便等在了榕树下，他虽然没有表，也不会看时间，但是他愣是凭借着数学校的铃声记住了大宝的下课时间点。每每下课时间还没到，他便开始眼巴巴地望着学校的大门，当下课铃声一响，他的双眼便开始释放出光彩。有时候大宝他们老师拖堂的话，啊细便会很焦急地望着大门，他不是担心大宝忘记了来看他，而是怕大宝又被老师打手心。如果远远看见了大宝的身影，他便会开始不自觉地笑起来。
　　“大宝哥，你下课啦，刚才的课难不难啊？”啊细把手中的水杯举起来让大宝喝。这水里面加了点红糖，甜甜的，啊细一直舍不得大口喝，他想让大宝也尝尝。
　　大宝左手拿起水杯，毫不客气地猛灌一大口。右手伸进口袋里掏掏，把鹅蛋拿出来塞给啊细。
　　“大宝哥，我不想要鹅蛋了。”啊细略略往回退了一步，把双手藏到了身后。他昨天偷偷把鹅蛋带回家分给宜财吃被眼盲强听到了，把他们两个骂了一顿。啊细便觉得拿大宝的鹅蛋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了。他昨晚便下定决心不能再拿大宝的鹅蛋了。但是他又怕大宝生气，所以，此刻他看向大宝的眼神是怯怯的。
　　“不要就算了。”大宝把鹅蛋狠狠往榕树上一甩，鹅蛋砸到树干，发出“啪”地一声响，鹅蛋凹下去一个大坑，然后滚落到泥沙上，转了几圈，整个鹅蛋已经是乌黑一片，甚至可以看到鹅蛋黄上面也被沾到了泥沙。大宝对啊细发脾气的时候很少，但是无论是年幼的大宝还是成年后的郑子诚，对于啊细不听他的话，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都是会发飙的。
　　“大宝哥”啊细被大宝扔鹅蛋的行为吓到了，他赶忙跑过去把鹅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泥沙。当啊细把拍掉了大部分泥沙的鹅蛋捧到大宝面前时候。大宝毫不犹豫的拿起鹅蛋，再次把鹅蛋扔了出去，这次鹅蛋扔得更远了，扔完鹅蛋，大宝转身就往学校里面走。
　　“哇”啊细一下子哭了出来，他赶忙追过去抱住大宝的手臂。“大宝哥，别不要我玩，我吃鹅蛋，别不要我玩。”啊细双手死死拽住大宝的手。生怕大宝就这样走了。
　　“好了，别哭了”大宝撩起一截衣尾，给啊细抹了一把脸。然后捡起鹅蛋，细心地掰掉脏的部分，把没有沾到泥沙的部分塞到啊细的嘴里。
　　“呃！”啊细一边打嗝一边努力地把嘴里的鹅蛋往下咽。“大宝哥，你别生我气。”啊细依旧紧紧抓住大宝的衣服。
　　“傻东西，你要多吃鹅蛋，不然你会长不大的，知道吗？”大宝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
　　大宝的小舅舅宜北到了谈婚的年龄了，家里人最近在忙着给他相亲。其中有一个绑着两条辫子的大眼睛女孩，宜北似乎很喜欢，每个周末的时候都要约着出去大队（相当于现在的居委）看电影。因此捡鹅蛋的人便少了。大宝便跟着宜北舅舅商量，让啊细跟子剑过来帮忙捡鹅蛋，到时候一人给一只鹅蛋作为报酬。
　　宜北心心念念着那个大眼睛女孩，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于是，到了周末便可以看到两个小身影，一个较为高大，一个又矮又小，大的那个挎着一个竹篮，走在西方塘边。他一边走一边在草丛中小心地翻着，嘴里还在教导后面的小孩念着：“《咏鹅》，鹅、鹅、鹅。”
　　“《咏鹅》鹅、鹅、鹅”啊细一只手拉着大宝的衣尾，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念。一双大眼睛正四处滴溜溜地看着，他要努力帮助大宝哥捡鹅蛋。
　　“大宝哥，你看，那个有一个大鹅蛋”啊细兴奋地松开大宝的衣尾，来到草丛旁站定。大宝吩咐过他，不可以自己下手去拿鹅蛋，免得被一些杂草或者是藏在草丛中的玻璃碎刮伤手。啊细很听大宝的话，虽然他很想自己下手去捡，但是他没有。
　　很快大宝干净利落地捡起了鹅蛋，啊细的手又重新拉着大宝的衣尾。
　　“曲项向天歌”大宝念。
　　“曲项向天歌”啊细跟着念。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
　　至于子剑则没有啊细这么好运气了，他被大宝分配到西方塘的另一边，正自己独自一个人在捡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