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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啊细开始当拐杖的日子 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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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九月就到来了,虽然罗村是农村,但是依然是要开学的。大宝、子剑、子俊、宜财都要上一年级了,然而啊细该谁来带却成了一个难题。因为眼盲强是遗腹子,母亲又在他年少时辛劳过渡,早早累死了。因而啊细也是个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姑婶叔伯之人。他外公外婆倒是怜惜啊细,愿意带他,可是他的三个舅妈却是诸多嫌弃,在残疾珍离世后更是火速把啊细送了回来,在啊细外婆提出要接啊细过来生活是时,二舅妈更是挺着个二胎的大肚子哭喊道:“奶奶要外孙,不用亲孙啦,奶奶不带亲孙,要让亲孙自生自灭啦……”。
于是最终啊细只能每天跟眼盲强去墟里算命了。但是幸好墟里跟学校很近,如果碰巧的话,啊细还可以跟大宝一起走的,但这种时候是很少的。因为墟里要较晚一点才热闹起来,所以啊细他们是比较晚过去的。因而每天早上都可以看见啊细像个小陀螺一样,一会去灶上远远看上一眼,听一下声音,然后去告诉坐在门口吸水烟的眼盲强,粥的状况。再去围在罗宜财,提问:“宜财,宜财,你……你带数学作业……了吗?”啊细说话越来越流畅了。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大宝有一次偷偷带他到他们班的窗下听他们上课,恰巧看到罗宜财因为没带数学作业被数学老师打手心了。那条棍子那么大,一棍子下去,手上立刻出现一条红痕,可痛了,啊细不希望宜财跟大宝被打。因此啊细养成了每天都要提醒罗宜财跟大宝带作业的习惯。
等宜财去上学了,粥也开始沸溢出来了。这时候,啊细就会提醒眼盲强,然后拉着眼盲强的手,让眼盲强抓住两只锅耳朵,把锅端下来。然后啊细就小心翼翼地用小汤勺勺出一碗小碗的粥和一碗大碗的粥。这个过程,啊细的手一直很稳,没有弄洒过一滴米汤。配着刘兰英送的一些咸萝卜干,眼盲强跟啊细很快喝完粥。
挎上挎包,包里装上两瓶水,以及眼盲强算命要用到的钢笔、红纸、黄纸。啊细跟眼盲强就出发了,路是眼盲强走近二十年的路,每逢“趁墟”的日子他都要早早过去墟里等待来算命、择日、问米……的人。(即每逢农历里带一、四、七的日期,罗村附近就会有大型的集市,附近村落的人就会过来做买卖,很热闹。)但是最近几年,农民的生活水平慢慢提高了,这个原本隔两天一次的墟,慢慢地变成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做买卖。因此眼盲强算命摊也慢慢变成每天都开的了。
眼盲强走路是罗村一大奇迹,因为他只要依靠手里的一根拐杖,他在村里基本就是来去自如。他有时候甚至可以根据脚步声叫出来人的名字。
事实上,一条路,走了二十多年了,对于眼盲强来说,这条路似乎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路上的每一粒泥沙,每一个小坑坑都在他脚底下磨过,都曾沾染过他的气息。然而路上也不乏有些“小意外”,比如路上偶尔会多了一下罗村人不小心掉落的番薯啊,白萝卜啊,芋头啊……如果眼盲强的拐杖没有触碰到这些的话,那么他就会有摔跤的危险。但绝大部分的情况,眼盲强都会像自备雷达一样避开了所有危险。
当然,现在他有了比拐杖更好的,趁墟(方言,赶集的意思)路上,啊细会抓住眼盲强的拐杖在前面走,然后一边走,一边告诉眼盲强路况:“阿爸,这里多了个小坑坑。”
“阿爸,你的前面多了一堆草垛。”就这样啊细成了眼盲强的小拐杖,每天跟着眼盲强去算命,也早早过上了看人脸色的职业生涯。
“啊强,这个月,哪个日子靓啊,我想给家里建个新灶?”在集市的一棵龙眼树下随便放一条长凳,一张历经风吹日晒的缺了条腿,勉强用木板订上桌子。这便一个算命瞎子终日为伍的吃饭工具。这条长凳以及桌子跟眼盲强的拐杖一样,都早已经被眼盲强抚摸,摩擦到泛着一层亮光了。
一般像这种骑着摩托车,连车也不下来的过客,像是要跟眼盲强随便寒暄几句的,眼盲强是不收钱的。等客人真的要算的话,客人自然会真正坐下来问的,当然面对这种客人,眼盲强也会给出三四个日子,然后推脱说,再具体的要看看日子书啦。
事实上,在这条街上,会算命的人很多,眼盲强的生意也不算好,有时候一天下来,可能只有一两个人过来算命。眼盲强大多时候是在跟别人闲聊。而啊细则是独自一个让默默蹲在龙眼树下自己玩石头,偶尔啊细会抬头飞快地看一下眼盲强,确认一下他还在不在。
啊细是不跟附近卖东西人家的小孩子玩的,啊细刚开始跟眼盲强过来的时候,还是会非常期待有很多新的朋友的,所以他会经常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小孩子,想要跟他们玩。然而后面他被那些小孩联合起来推搡、欺负过,被骂过小瞎子之后,啊细就再也不跟他们玩了。虽然后来大宝帮他欺负回来了,也让那些小孩子带啊细玩了,但是啊细却再也不跟他们去玩了。
而啊细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大宝他们下课的时间了,每当快到下课的时间了,啊细就像一只小狗崽,准时的蹲守候在学校门口。当大宝一出来,他就会飞快地扑过去,大声喊到:“大宝哥!”偶尔,大宝会顺势把啊细抱离地一下,但更多时候大宝是摸摸啊细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东西给啊细。
而宜财,自从上了一年级之后,他再也没有从靠近眼盲强算命的地方的那个校门进出过。就连午饭,宜财也是独自一人回家吃的。
“我大儿子懂事,勤劳着呢,他中午要回家喂鸡,洗衣服呢。”每当隔壁经常买河粉给他们吃的大叔问起宜财时,眼盲强总是摸着啊细的头这样回答。事实上,住眼盲强隔壁的邻居都知道,眼盲强是不养鸡的,他们家的衣服也是每天晚上就早早地洗好晾好了。
“大宝哥,你们班的数学老师布置作业了吗?”“你做了吗?”放学路上,独自跟着大宝回家的啊细拉着大宝的裤腿担忧地边走边问。啊细自从看到他们的数学老师发飙后的样子,就整天担心大宝跟宜财被老师打。
“嗯~~子剑,数学老师有没有作业了吗?”原本还在跟子剑讨论去哪里掏鸟蛋的,被啊细的话打断的大宝愣了一下,愣是没想起来数学老师有没有布置作业。
“嗯,好像,好像……没有!”子剑有点犹豫地说道,他也忘记了老师有没有布置作业了。
“别怕了,如果有作业的话,我明天早上早点过去借来抄一下就好啦。”大宝无所谓的说道。还顺手背起啊细就跑。
“啊细,抱紧咯,大宝哥带你去掏小鸟,把子剑那窝里面,最好看的那只小鸟送给你。”
“大宝哥,那是我的,不许给啊细,昨天我妹妹哭着问我要,我都没给她。”
“喂,喂,大宝哥,大宝哥,等等我”子剑赶紧驮着书包在后面追。
看完了小鸟,大宝,子剑,还有其他一大群同路的小孩子,还是没有回家。因为他们还要去那个小山坡上面摘点野果子甜甜嘴,他们偶尔还要拔根小草放入嘴里吹一吹,他们还要停下来去观察一下路上遇到的那头牛吃草的样子,就连路过牛屎的时候,男孩们也不是远远避开的,而是在大宝的带领下,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跳过牛屎的。
如果遇到溪流了,那就更不得了,“嘭、嘭、嘭”四五个男孩,会马上脱了鞋子,跳入其中。当凉凉的溪流流过他们的脚踝时,他们会不有自主地喟叹出声:“真凉爽啊!”而这时候,啊细就会被安排在溪边看着他们玩水,等男孩们玩完水之后,啊细就会被大宝允许,在大宝跟子剑的搀扶下,下去浸泡一会儿脚。
“谢谢大宝哥,水……凉凉的。”每当这时候,啊细就会朝着大宝露出高兴的笑容,他一笑,露出嘴角的两个小梨窝,显得特别可爱。
等到男孩们回到家,家里妈妈们早已经等急了,进门先是一句大声地呵斥:“兔崽子,你去哪儿了?”再接着就是一顿嫌弃:“衣服为什么那么脏啊?脸为什么那么脏啊?手脚为什么那么脏啊?”
再接着妈妈又开始恢复温柔面孔:“多吃啊,这个肉好吃……”
而每当大宝放完学回来,刘兰英都已经弄好了饭菜,大宝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而啊细也偶尔会在这里蹭一顿饭饭。
于是,在大宝的羽翼,啊细的童年过得不至于太悲惨,甚至可以说是有了许多幸福的,值得回忆的片段。